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霍青澜赶到赈济点的时候，拉肚子的难民已经被单独隔离到一顶空帐篷里了。
四个人，两男两女，脸色蜡黄，缩在角落里捂着肚子。
沈三七蹲在旁边给人把脉，抬头看见霍青澜进来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疫病，就是喝了脏水闹肚子。开两副藿香正气的方子，喝两天就好。”
霍青澜松了半口气，但脸上的表情没松。
“把这四个人的活动范围查清楚，今天喝过什么水吃过什么东西全部记录。”
沈三七应了一声。
霍青澜出了帐篷，站在赈济点的高处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雨后的空气闷热潮湿，泥地上到处是积水，几顶帐篷的底布已经被泡得发霉。
“张无忌。”
“在。”
“赈济点的帐篷全部抬高，底下垫石头架空，不能让人睡在湿地上。积水坑全部填土填平，帐篷之间挖排水沟把水引到外面去。”
张无忌挠了下头。
“城主，这工程量不小，人手……”
“以工代赈的三百人全调过来干这个，管饭，干完了多加一碗肉粥。”
张无忌跑了。
霍青澜在赈济点盯了两个时辰，确认没有扩散的迹象才回城。
进议事厅的时候，谢晟和顾怀安已经坐在里头等着了，桌上摊着一堆情报纸，两人的脸色都不轻松。
“说吧，什么情况。”
霍青澜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碗凉茶。
谢晟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纸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城主，旱灾结束这十来天，外面的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过来，天下格局变了个底朝天。”
“一个一个说。”
“先说楚王。”谢晟翻开第一页，“楚王的东线大军在旱灾里饿死了一万多人，剩下的兵不到五万。粮草断了三个月，军中哗变三次，他杀了两个副将才压下去。现在龟缩在建邺城，不敢动弹。”
顾怀安插了一句。
“楚王手里的盘子还在，五万兵加上建邺城的城防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短时间内不会垮。但他已经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了。”
谢晟点头，翻到第二页。
“北边的复国军，散了。”
霍青澜抬了下眼皮。
“怎么个散法？”
“刘奉在旱灾里丢了大半地盘，手下的兵将各怀鬼胎，上个月内讧，分裂成三股小势力，互相打了两仗，元气耗尽。刘奉本人据说逃到了西边，带着不到三千人苟延残喘。”
谢晟翻到第三页的时候，语气变了。
“东面出了个新势力。”
霍青澜放下茶碗。
“什么来路？”
“叫靖安军，旱灾前只是东部一支不到万人的地方武装。旱灾期间，这支军队的首领开仓放粮救济百姓，收拢了大量流民编入军队和屯田。六个月时间，从不到一万人滚到了八万。”
谢晟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推过来。
“目前控制了东部三个州郡，地盘比旱灾前大了四倍。”
霍青澜拿起地图看了看，手指在靖安军的控制区域上划了一圈。
“八万人，三个州郡，粮草从哪来？”
“屯田加缴获。”顾怀安接过话头，“这个靖安军的首领打仗有一手，专挑那些旱灾中崩溃的小势力下手，打一城收一城的存粮和人口，滚雪球一样越打越大。”
“首领叫什么？”
“沈长卿。”谢晟看了一眼情报纸，“出身寒门，据说早年是个教书先生，后来投了军，一路打上来的。治军极严，所过之处秋毫无犯，老百姓的口碑好得吓人。”
霍青澜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几下。
“所以现在天下就剩三股大势力了。”
顾怀安站起来，走到墙上那张大地图前，用手指点了三个位置。
“楚王在南边，守着建邺，五万兵，地盘最大但最虚。靖安军在东边，八万兵，势头最猛但根基最浅。西边还有一个镇南王的残部，跟蛮族混在一起，兵力不明，但成不了大气候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霍青澜。
“三股势力里，楚王和靖安军迟早要打。谁赢了，谁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。”
霍青澜没接话，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青澜城的位置在哪两家中间？”
顾怀安的手指在地图上滑了一下。
“偏南荒，不在主战场上，但粮道和商路都绕不开咱们。”
谢晟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城主，说白了，不管谁打谁，打到缺粮的时候都得来找咱们。”
霍青澜把茶碗搁回桌上，碗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“那就不急着站队。”
顾怀安和谢晟对视了一眼。
“可有件事不能拖。”谢晟压低声音，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纸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靖安军的使者，已经在来青澜城的路上了。”
霍青澜的手指停了一拍。
“使者？什么时候的消息？”
“今早截获的，商队的人在官道上遇到了一队打着靖安军旗号的人马，二十余骑，领头的是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，自称奉沈长卿之命出使青澜城。”
谢晟把纸推过来。
“按脚程算，最迟后天到。”
霍青澜接过纸扫了一眼，放回桌上。
“来就来吧，看看靖安军想干什么。”
顾怀安走回桌边坐下，声音很沉。
“城主，靖安军派使者来，说明他们对咱们的粮食和药品志在必得。楚王那边迟早也会有动作。两边都上门的时候，咱们的立场得想清楚。”
霍青澜站起来，走到窗口。
雨后的天空难得干净，几缕白云挂在西边，夕阳把云底染成了橘红色。
“立场很简单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谁出的价公道，谁的人品靠得住，就跟谁做买卖。至于站队的事，等他们打出结果再说。”
顾怀安张了张嘴，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谢晟合上本子。
“那我去安排接待的事？”
“接待可以，规格不用太高，也不用太低。”霍青澜往外走，“把方慎之叫上，他跟文官打交道比咱们在行。”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步，回头看着两人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让卫安查一查，这个沈长卿到底是什么人。不要听使者怎么说，去查他做过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