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主,四个人全交代了。”
卫安把审讯记录拍在桌上,纸上墨迹还没干透,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边问边记的。
霍青澜拿起来扫了一遍。
四个人,两拨势力。
前面两个是楚王的人,代号“雀”和“鸦”,半个月前混进难民队伍,任务是摸清青澜城的兵力部署和粮仓位置,顺带试探城防反应速度。
后面两个是流窜到南荒的惯匪,被楚王的人用五十两银子收买,负责在难民里煽风点火,制造冲城的混乱局面。
“楚王的手伸得够长。”谢晟站在旁边,翻着那几页口供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上个月刚签了平等协定,转头就往咱们城里塞钉子。”
霍青澜把审讯记录放回桌上。
“协定是协定,刺探是刺探,在他眼里这两件事不矛盾。”
谢晟咬了下嘴唇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霍青澜没急着回答,转头看向卫安。
“那两个楚王的探子,伤着了吗?”
卫安摇头。
“没动刑,嘴不硬,问两句就全倒了。”
“好。”霍青澜站起来,“升堂,公审。”
谢晟愣了一拍。
“公审?城主,楚王的探子也公审?”
“公审。”霍青澜往外走,“让城门口的难民都看着,让他们知道是谁在拿他们当刀使。”
半个时辰后,议事厅大门敞开,四个人被押到堂前跪成一排。
门外围了黑压压的人,难民和城内百姓混在一起,脖子伸得老长。
方慎之坐在左侧记录席上,笔蘸好了墨,等着。
霍青澜坐在主位,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一个一个说,从你开始。”
她的手指点向左边第一个人,那个代号“雀”的探子,三十出头,精瘦,脸上还带着被绳子勒出来的红印。
“雀”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干。
“小人是楚王殿下帐下斥候营的,奉命来青澜城打探消息,画了城防图,没做别的。”
“画城防图还叫没做别的?”方慎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,不高不低,“你那图上标注了城门换防时间和守军薄弱点,送回去是让楚王看着玩的?”
“雀”的脑袋垂下去,不吭声了。
霍青澜看向第二个,代号“鸦”的探子,年纪更大些,四十出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。
“你呢?”
“鸦”比“雀”更干脆。
“小人认罪。确实是奉命来的,但煽动难民冲城门这事,不是我们安排的。我们只负责摸底,煽动的活是找了本地的人干的。”
他的下巴朝后面两个惯匪抬了抬。
后面那两个惯匪,一个光头一个络腮胡,都缩着肩膀,光头那个已经在抖了。
“你俩说。”霍青澜的目光移过去。
光头惯匪嘴唇哆嗦着蹦出几个字。
“他们给了五十两银子,让我们在难民里头喊几句话。说喊完了就跑,不用真冲进去。”
络腮胡接了一句。
“我们也是饿急了才接的活,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。”
门外的难民听到这几句,嗡嗡声起来了。
“五十两银子就把咱们往城门上送?”
“狗东西,拿咱们的命换银子。”
“我还以为是城里真不给粮,原来是被人耍了。”
霍青澜等议论声稍歇,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议事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方先生,定性。”
方慎之翻开城律抄本,清了清嗓子。
“一,楚王斥候二人,以敌方间谍身份潜入青澜城刺探军情,绘制城防图意图外传,违反城律第四十二条,刺探城防者逐出城境永不接纳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二,惯匪二人,受雇于敌方势力煽动难民冲击城防,致数十人受伤,城门险些失守,违反城律第三十六条,蛊惑煽动危害城防安全者,从犯处枷示三日后编入苦役队服役三年。”
霍青澜看着四个人。
“听清楚了?”
四个人齐齐点头,没一个敢吭声。
“行刑。”
两个探子被押出去的时候,“鸦”忽然回头喊了一句。
“霍城主,楚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霍青澜端起茶杯。
“替我带句话回去。”
“鸦”的脚步停了。
“告诉楚王,青澜城的粮不是他的,青澜城的人也不是他的棋子。下次再伸手,我砍的就不是棋子了。”
“鸦”的脸白了一层,被两个兵拖着架出了门。
两个惯匪被套上木枷,押到城门口示众,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煽动冲城从犯。
围观的难民看着那两块木牌,没人再替他们说话。
方慎之在旁边写完判词,吹了吹墨。
“城主,判词张贴的地方?”
“城门口石碑旁边,跟上次那个打架的案子贴在一起。”
方慎之应了一声,收好笔墨出去了。
霍青澜没有马上离开,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外面的人群。
难民们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,但脸上的饥色没变,眼睛里的惶恐也没变。
知道了真相又怎样?肚子还是空的。
谢晟走过来。
“城主,楚王那边的警告信我来拟?”
“你拟初稿,方慎之润色,用词不用客气但也别撕破脸。重点讲清楚两件事,第一咱们有证据,第二下不为例。”
谢晟点头记下。
霍青澜转过身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城外三里的那片河滩空地,你去看过没有?”
谢晟想了想。
“看过,地势平坦,能扎帐篷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,在那里设赈济点,每天施粥两顿,辰时一顿酉时一顿。”
谢晟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赈济点?在城外三里?”
“对。”霍青澜看着他,“难民不能再往城墙根底下聚了,聚多了出事。赈济点设在三里外,想喝粥就去那边排队。”
谢晟咬着笔杆算了算。
“三千多人每天两顿粥,一天至少要用三百斤米。”
“用红薯粥,成本减半。”
谢晟点头。
“以工代赈的名额呢?”
“加到三百人。”霍青澜往外走,“能干活的给饭吃给工钱,不能干活的老弱妇孺领赈济粥,既稳人心又筛人手。”
谢晟跟在后面记了半天,抬起头。
“城主,这么一来,外面那些难民就不会再把咱们当敌人了。”
“本来就不该当敌人。”霍青澜的脚步没停,“他们是被人利用了,把账算清楚,他们自然知道该恨谁。”
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,张无忌从城门方向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城主,刘伯从梯田区回来了,说有要紧的事跟您汇报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张无忌擦了把汗,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,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。
“他说土豆熟了,产量比预估的高了两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