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理他,但你得给我把他的底细摸透了。”
谢晟当天晚上就安排了两个人出去打探,一个走明路以商队的名义往西面走了一趟,另一个混在流民里从南边绕到赤峰寨附近的村子里蹲了两天。
五天之后两份消息先后传回来,谢晟将情报整理成册搁在霍青澜桌上。
“大当家,赤峰寨的底子摸清了。”
霍青澜正在给糯糯削一把木勺子,手里的小刀没停,头也没抬。
“说。”
“寨主马元彪,四十三岁,本地人,年轻时跑过镖,后来镖局散了就拉了一帮兄弟占了赤峰山,算是最早的一批占山头的人。”
“手下多少人?”
“实打实能打的约三百人,但不全是精锐,真正有战力的大概一百五六十号,剩下的是凑数的喽啰,平时就是收过路费和偶尔劫一劫落单的小商队。”
霍青澜将木勺子的边缘修了修。
“装备呢?”
“刀枪为主,没有像样的铠甲,弓箭少,最多三十把猎弓。”
“城防?”
“山寨建在赤峰山东面的半山腰,一条路上去,两侧是断崖,易守难攻,但寨子本身是木墙不是石墙,怕火。”
霍青澜将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他的粮食从哪里来?”
“大头靠收过路费换粮,小头靠山脚下几百亩薄田种些杂粮,但产量低,每年冬天都紧巴巴的。”
“所以他缺粮。”
“缺,今年冬天差点饿出事来,据说杀了二十匹驮马充饥才撑过去的。”
霍青澜将削好的木勺子放在桌角,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木屑。
“那他拒绝联防的底气在哪里?”
谢晟将册子翻了一页。
“两个原因,第一是地形,赤峰山易守难攻,他觉得靠着山寨就能自保,不需要求人。”
“第二呢?”
谢晟的声音压低了半分。
“第二是他觉得咱们比复国军更好欺负,与其加入联防替别人卖命,不如等乱起来之后趁火打劫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小截。
糯糯从里屋跑出来拿走了桌角那把木勺子,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笑得两只眼弯成月牙。
“娘亲削的勺子好好看。”
“拿去玩吧。”
糯糯抱着勺子又颠颠跑回去了。
霍青澜将目光从女儿的背影上收回来,落在谢晟脸上。
“他派人来打探过咱们的情况?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谢晟将册子合上,“上个月有两拨陌生面孔在谷口外面转悠了好几天,我让人跟过去,其中一个最后进了赤峰寨的地界。”
“看了些什么?”
“城墙的高度和长度,进出谷口的人流量,还有平原那边翻地的规模。”
霍青澜将两只手搁在桌面上,手指交叉扣着。
“他在估咱们有多少粮食。”
“对,一个缺粮的山寨看到别人有一千亩地的粮食,想什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。”
“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动手?”
谢晟将两只手背到身后想了一阵。
“如果是我,我会等秋收之后,粮食入仓了再动,抢的是现成的。”
“但如果他急呢?”
“急的话随时都可能试探一下,比如先截个商队看看反应。”
霍青澜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
“那就做两手准备,第一,西面哨卡加派五个人,日夜轮值,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回报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二,商队以后经过赤峰寨控制区的时候改走南路绕行,宁可多走半天路也别从他眼皮子底下过。”
“南路绕行我算过,多走大半天,但安全确实高不少。”
“第三,让卫安把赤峰寨周边的地形全部踏勘一遍画成图,进山的路有几条,水源在哪里,寨子的木墙有多厚,全部标清楚。”
谢晟将这三条一一记下来。
“大当家,你是在做万一要打的准备?”
“我不想打他,但他要是自己伸手过来,我不介意剁了。”
谢晟将册子收好揣进袖中。
“还有一件事得提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赤峰寨控制的那段西路不光是咱们的商道,也是清平城和青石坞往西面走的必经之路,如果他真的动手截商队,影响的不光是咱们一家。”
霍青澜将这个逻辑过了一遍。
“你是说如果他动了,联防里其他几家也会被波及。”
“对,到时候他面对的就不只是青澜谷,而是整个联防。”
“那就等他自己选。”
霍青澜站起身来朝门外走了两步,春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带着泥土腥气。
“聪明人不需要打,蠢人怎么打都不亏。”
谢晟跟着走到门口,嘴里最后补了一句。
“大当家,我那个探子还传回来一个消息,赤峰寨最近三天连续派了两拨人往咱们西面商路的方向去了,每拨五六个人骑着马,说是巡山但方向不对。”
霍青澜在走廊上停了步子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盯紧了,他要是只看不动手,就当不知道,他要是敢截人,半天之内把消息送到我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