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只觉喉头一哽,那句“从牛屁股里拉了出来”像一根鱼刺,精准地卡在了他认知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看着画面上那幅古老壁画,神牛张开的巨口与它身后被拉扯出的人影,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闭环。这哪里是神话,分明是某种原始而野蛮的消化道再造仪式。
【弹幕:我宣布,唐僧取经弱爆了,建议改成西天取牛,走一遍消化道直接立地成佛!】
【弹幕:前面的,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可惜了,书名我都想好了,《我在天竺当神牛的阑尾》。】
【弹幕:有没有一种可能,这位女神出来后,身上会带点……独特的味道?】
【弹幕:楼上你不要再说了!我刚点的外卖,麻辣牛杂!】
视频里,Up主那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”的促狭笑意。
“别急着裂开,家人们,你们以为这就到极限了?不,这只是他们为了击败对手,在‘底线’这条赛道上,迈出的一小步。”
画面一转,来到了一场庄严肃穆的辩经现场。
“公元四世纪,天竺国举办了一场名垂青史的‘哲学大辩论’,主题是:牛尿到底圣不圣洁。”Up主的声音抑扬顿挫,仿佛在说书。“僧侣们率先发难,他们质问婆罗门祭司:‘尔等口口声声说牛尿能治百病,净化万物,那为何不用它来沐浴更衣?’”
这个问题,犀利无比,直指要害。
大秦,咸阳宫。
“此问甚好。”嬴政冷哼一声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GSt的讥讽,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。看那祭司如何自辩。”
李斯在一旁附和:“陛下圣明。此乃辩术之正道,以其言中之谬,迫其陷入两难。若不洗,则其言自破;若洗……”李斯的声音顿住了,他实在想象不出那幅场景。
然而,天幕的发展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“祭司们听完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”Up主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性,“他们只是淡然地看了一眼提问的僧侣,然后,在众目睽睽之下,脱去上衣,走到一头牛旁边,接了一捧温热的牛尿,从头到脚,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。”
画面中,祭司们神情坦然,甚至带着几分神圣的愉悦,仿佛那不是污秽之物,而是天降的甘霖。
“……”
贞观殿内,一片死寂。
程咬金张大了嘴,半天没合上,最后憋出一句:“俺……俺老程服了!真的服了!这帮神棍,为了赢,脸都不要了!”
房玄龄扶着额头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挥手叫来史官,声音干涩:“记……记下来。《异域志·天竺篇》再补一条:其祭司,为证其说,不惜以牛溺沐身。其心之坚,其行之秽,旷古未闻!”
李世民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他终于明白,有些争斗,并非全靠兵锋与智计。当一方彻底抛弃了世俗的逻辑与尊严,进入一种“无底线”的状态时,任何正常的对手都将无从下手。
“他们赢了。”李世民喃喃自语,“不是道理赢了,是无耻赢了。”
“没错,他们赢了!”天幕上的声音仿佛在为李世民做注脚,“从此,‘不吃牛肉’,在天竺这片土地上,经历了几次诡异的迭代升级。”
“起初,是因为连年战乱,外族入侵。什么波斯、匈奴、蒙古……跟走马灯似的。有些低种姓的人,为了出人头地,就举家搬到陌生地方,模仿高种姓的生活方式。而高种姓最显着的标志,就是不吃牛肉。于是,‘不吃牛肉’成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,一种心照不宣的身份象征。”
“后来,侵略者里来了不吃猪肉的。好嘛,矛盾又来了。本土的普遍不吃牛,外来的坚决不吃猪。为了维持统治,大多数君主都和稀泥,嘴上说着‘我们原则上不吃牛肉’,潜台词却是‘但我们没有原则’。大家就这么凑合着过。”
汉,未央宫。
刘邦听得直乐,一拍大腿:“这不就跟俺当年一样嘛!韩信他们要封王,俺心里不乐意,嘴上还得说‘大丈夫当封真王,何言假王’!先稳住他们再说!这帮天竺王,深得朕心啊!”
萧何却苦笑着摇了摇头,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:驭民之道,在于求同存异,然以饮食禁忌为国本,根基不稳,一触即溃。
“直到,一群自称‘大英’的红毛夷来了。”Up主的声音陡然变得阴险,“这帮人,简直是活阎王转世。他们发现天竺人内部的矛盾后,坏水就从脚底板冒到了天灵盖。”
“他们给不吃牛肉的士兵,配发涂了牛油的子弹;给不吃猪肉的士兵,配发涂了猪油的子弹。想让他们自相残杀,自己好看戏。”
“嘶——”贞观殿内,杜如晦倒吸一口凉气,“此计……歹毒至极!”
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:“离间之术,用之于军伍,其心可诛!此乃动摇国本之举!”
“但英国老爷们千算万算,没算到一件事。”Up主话锋一转,“在他们疯狂的作死操作下,‘不吃牛肉’,这个原本只是内部身份认同的符号,彻底变成了团结所有天竺人,对抗侵略者的战吼!”
“一场席卷全国的‘护牛运动’,就这么爆发了!”
“为了平息怒火,英国派了几个倒霉蛋官员去表现‘诚意’。怎么表现呢?入乡随俗,当众表演一个‘干了这碗牛尿’。结果……几个人当天就因为急性腹泻,集体躺进了医院。”
【弹幕:物理意义上的水土不服。】
【弹幕:英国人:我带着诚意来,却带走了喷射的套餐。】
【弹幕:哈哈哈哈!生化武器!这是来自神牛的精准制裁!】
“这下,天竺人彻底沸腾了!”Up主的声音激动得破了音,“英国人被牛尿干趴下了!等于牛击败了英国人!等于天竺击败了英国!这是神迹!是神牛在惩罚殖民者!”
“于是,抗议者们找到了新的武器。”
画面上,无数天竺人手捧黄褐色的“圣物”,奋力投向惊慌失措的英军。
“没错,就是牛粪!之前不是说了吗?牛粪在天竺是万能的。你想让它是什么,它就是什么。此刻,它就是降魔杵!英军是不是妖魔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们真的怕这玩意儿!”
北宋,紫宸殿。
刚刚从“绝户计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赵匡胤,看到这一幕,眼角又开始疯狂抽搐。他看着自己刚刚下令收缴上来的天下兵权图册,再看看天幕上那漫天飞舞的牛粪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原来,兵器,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?
赵普在一旁看得脸色发白,喃喃道:“以污秽为兵戈……以荒诞退强敌……此……此诚为天下奇闻……”
“就这样,天竺人赢了两次。”Up主做了个总结,然后话锋一转,“到了现代,这股‘爱牛’之风,更是卷出了新高度,卷向了神仙主义的康庄大道。”
“爱牛,仅仅是不杀牛吗?肤浅!爱牛,是要给牛建养老院,让他们安享晚年!”
“爱牛,仅仅是养老送终吗?格局小了!爱牛,是要发掘牛的超能力!比如,牛背上的驼峰能吸收太阳能!牛被杀时会发出‘爱因斯坦痛波’,引发地震海啸!”
“那个开篇提到的‘牛粪芯片’,就是这个‘全国牛类委员会’的杰作!”
李辰安已经麻木了。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坨又一坨的牛粪反复重塑,颠覆,然后踩得稀碎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荒诞剧即将落幕时,Up主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“那么,问题来了。既然牛在天竺的地位如此崇高,他们是不是就真的不吃牛肉了呢?”
视频画面,突然切到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。
“答案是,也不一定。”Up主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现实,“因为,牛和牛,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地位最高的,是白色的瘤牛,它们是‘婆罗门’,是神。”
“其次是其他颜色的牛,是‘刹帝利’和‘吠舍’。”
“而最低等的,是黄牛和水牛。它们,是‘首陀罗’和‘达利特’,是‘不可接触者’。”
画面定格,一头神圣的白色瘤牛,被戴上花环,享受着信徒的膜拜。而在它不远处,一个屠夫正手起刀落,一头黑色的水牛应声倒地。鲜血,染红了肮脏的地面。
“所以,就算是牛,也得讲种姓制度。”Up主的声音,如同最后的判词,敲碎了所有的神圣光环。
“这就叫,祖宗之法,不可变。”
轰!
一瞬间,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,大脑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荒诞,所有的不解,在这一刻,豁然开朗!
什么神圣,什么信仰,什么动物保护,全都是幌子!
从头到尾,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,围绕着“利益”和“阶级”编织的巨大谎言!用最神圣的经文,包裹着最卑劣的贪婪!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,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。
刘邦张着嘴,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赵匡胤端着茶杯的手,停在半空,杯中的茶水,早已冰凉。
视频到此,缓缓变黑。
李辰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仿佛刚从一个由牛粪构成的世界里潜水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