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靠在椅背上,喉咙发干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他看着永历帝君臣仓皇逃入缅甸的背影,看着那个孤独的晋王,选择留在云南,以残兵之躯,为君王断后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局。这只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序曲。
果不其然,暗下去的屏幕再次亮起,这一次,萧瑟的bGm中,带着一丝决绝的悲鸣。
【当皇帝在异国他乡苟延残喘,那个被抛下的臣子,仍在用生命践行着他的诺言。】
【他策划了人生中最后一次豪赌,一场足以载入史册,却又让无数后人扼腕的血战——磨盘山之战。】
公元1659年,怒江之畔。画面中,李定国须发凌乱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亮得惊人。他立于山巅,俯瞰着蜿蜒曲折的山道,那正是通往缅甸的必经之路。
【此处,名为磨盘山。地形崎岖,林木蓊郁,是天造地设的伏击场。】
天幕的镜头拉远,以一种上帝视角,清晰地展示出李定国的布置。三道伏击圈,如三张死亡之网,层层嵌套,六千名精锐士兵衔枚疾走,潜入山林,连干粮都早已备好,只为不泄露一丝炊烟。
【清军连战连捷,早已骄纵不堪。在他们眼中,南明已是冢中枯骨,不堪一击。】
【李定国,算准了他们的傲慢。】
【弹幕:来了来了!国哥的反杀局!教科书级别的伏击战术!】
【弹幕:六千打几万,优势在我!求求了,这次一定要赢啊!】
大汉,未央宫。
汉武帝刘彻身体前倾,双目炯炯,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地形图。“此计甚好!扼其咽喉,断其首尾!吴三桂若敢深入,必成瓮中之鳖!”
大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亦是点头赞许,对身旁的李靖道:“药师,你看此人,深谙兵法虚实之道。以残兵诱骄兵,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举。若能功成,西南之局,或可逆转。”
画面中,吴三桂的大军果然如一条长蛇,浩浩荡荡地钻进了磨盘山的狭窄山道。
李定国隐于密林之中,屏息凝神,眼看着清军的先头部队踏入第一道伏击圈,接着是第二道……
胜利,仿佛触手可及。
只待敌军主力进入第三道包围网,他便会发出那石破天惊的号令!
然而,就在此时!
异变陡生!
一个身穿南明官服的身影,竟从伏兵阵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,对着山下的清军,声嘶力竭地尖叫:“有埋伏!晋王有埋伏啊!”
【叛徒,南明光禄寺少卿,卢桂生。】
【弹幕:我草!!!!!!!!!!】
【弹幕:RNm!退钱!!!又来一个内鬼!这游戏没法玩了!】
【弹幕:我他妈血压上来了!我隔着屏幕都想一刀劈了这狗东西!】
“杂种!!!”
洪武殿内,朱元璋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香炉,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。他双目赤红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青筋暴起,状若疯魔。“杀!给咱把他千刀万剐!诛他九族!不!诛他十族!!!”
吴三桂惊魂未定,勒马后撤,同时疯狂下令,让士兵手持火铳,朝着山上胡乱射击。
山林间,南明士兵在弹雨中倒下,却因未得号令,无一人妄动。
“杀——!”
李定国发出了一声泣血般的怒吼。
完美的伏击战,瞬间变成了仓促的遭遇战,进而演化为最惨烈的肉搏。南明军占据地利,一度将清军先锋打得节节败退,斩杀了固山额真沙里布在内的十数名高级将领。
但,清军的后援源源不断。
六千对数万。
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,李定国的精锐伤亡殆尽。
夜色降临,他望着漫山遍野的尸骸,率领残部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【磨盘山之战,是南明军队最后一次成建制的反击。】
【亦是李定国这位不世将星,最后的辉煌。】
天幕的画面变得压抑,李辰安感到胸口一阵阵发闷。他知道,英雄的史诗,即将迎来最悲凉的尾声。
【此后三年,李定国率领孤军,在云贵边境与清军周旋。他一次次上书,向缅甸的永历帝报信,却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。】
【他不知道,那个他誓死效忠的君主,早已被缅王囚禁,沦为阶下之囚。】
【1662年,吴三桂大军兵临缅甸。缅王为求自保,竟将永历帝及其家眷,双手献上。】
画面上,那个曾经的大明皇帝,形容枯槁,身边只剩下一个跛脚的太监和两三名宫女。他被绳索捆绑着,像一件货物,交到了吴三桂手中。
【弹幕:哭了,一个皇帝,混到这个份上……】
【弹幕:吴三桂这个b,脸上都快笑出花了吧?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!】
【为向新主子献媚,吴三桂上书清廷,请求就地处决永历。甚至,他提议将永历父子斩首示众。】
【反倒是同行的满洲将领于心不忍,劝道:‘永历也曾为君,留个全尸吧。’】
“何其讽刺!何其讽刺啊!”大明内阁,张居正闭上双眼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一个汉人叛将,比异族侵略者,更加心狠手毒。
【同年四月,昆明。吴三桂亲手用弓弦,绞死了南明最后一位皇帝,朱由榔。】
【抗清的最后一面大旗,倒了。】
消息,传到了李定国的军中。
那一天,恰逢他四十二岁的寿辰。
常年的征战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,这位大明最后的战神,在听到噩耗的那一刻,再也撑不住了。
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嚎啕大哭。
【《续明纪事本末》载:晋王闻讯,大恸,哭出血液。】
画面中,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,披发跣足,朝着昆明的方向,长跪不起,捶胸顿足,泣不成声。
“负国负君!我何以面对天下万民!”
那哭声,穿越了时空,让所有观者,肝肠寸断。
【他无愧于民,无愧于国,无愧于天下,更无愧于万世。】
【他只是,败给了天。】
此后,李定国一病不起,陷入昏迷。
【公元1662年,六月二十七日夜。】
弥留之际,他竟奇迹般地清醒了过来。回光返照中,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召集儿子李嗣兴与部将,说出了他生命中最后的遗言。
天幕的镜头,聚焦在他干裂的嘴唇上。
他的声音沙哑、微弱,却如金石落地,掷地有声!
【“宁死荒郊,勿降也!”】
宁可死在荒郊野外,也绝不向满清投降!
话音落,将星陨。
大明王朝最后的守护者,伟大的民族英雄,晋王李定国,薨。
【弹幕:……】
【弹幕:……】
【弹幕:宁死荒郊,勿降也!!!!!!】
【弹幕:泪目了,致敬!这才是华夏的脊梁!】
【弹幕:我一个大男人,哭得像个傻逼……】
九州四海,万籁俱寂。
无论是君王将相,还是贩夫走卒,在听到这句遗言时,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。
大清,乾清宫。
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,一言不发。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,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苍白。“宁死荒郊,勿降也……”他反复咀嚼着这七个字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意识到,这七个字所代表的精神,远比千军万马,更加可怕。
洪武殿内。
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睛,两行老泪,竟从那双杀气腾令的眸子中,滚落下来。
他没有咆哮,没有怒骂,只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:“好孩子……咱的好孩子……”
天幕之上,悲怆的音乐再次响起,Up主那沙哑的声音,带着一丝哽咽,为这个英雄,献上了最后的悼词。
【他比岳飞更冤,死后数百年,因抗我大清,被污为‘贼’,史书不载。】
【他比于谦更悲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,却终究无力回天。】
【他的一生,都在践行一句话——无他,不欲为奴尔!】
【《清史稿》对他的评价,只有寥寥数语。但西南的百姓,没有忘记他。晚清的革命党人,以他为榜样。蔡锷将军说:‘愿吾滇人,勿忘李定国!’】
【今天,我也想说:】
【愿吾国人,勿忘李定国!】
视频的最后,浮现出一段Up主手打的文字。
【“说实话,这篇文章我写了一年。每每念及晋王一生,便悲痛难当,难以起笔。视频很长,感谢观看。最后,用一首无名氏的诗,来结束这个故事吧。”】
画面渐暗,只余诗句。
【“手持一木欲撑天……磨盘战地人有识,磷火长同日色鲜。”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