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萧玉宁的声音有点慌乱。
许怀真甩开萧玉宁。
“我知道，胡宅偏院有几张符箓是出自你手！”
胡宅偏院其实有很多符箓，出自不同人的手。
但唯有萧玉宁给的几张，对仅剩残魂的她们来说，才是最为致命。
萧玉宁眉头紧锁：“怎么可能！”
与胡妄同在书院之时，两人并无交情，之后更是各奔东西。
许怀真失笑。
“鬼嘛，多了点不同活人的本事。”
“以身试符，寻找气息！”
许怀真飘向前，将萧玉宁逼得步步后退，直到后腰抵住石桌，退无可退。
“许家办的归亲宴上，你我算是相谈甚欢，你的气息，我自然认得！”
“真正厉害的几张符箓，困住了我的魂魄，也困住了诸多女子的魂魄，否则胡妄早就被我们撕碎了！”
萧玉宁踏途不久，画符能力并没有到登峰造极的程度。
最开始之时，为了迅速打响名声，她送出的都是师父天远道人的符箓，确实能达到许怀真说的程度。
萧玉宁愕然，细想之下，竟无可以确认为转手之人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许怀真讥讽：“事到如今，说这些有什么用？”
她和诸多女子，早就被岁月困在了过去。
杜薇：“怀真……”
许怀盈：“姐姐……”
许禄悄悄背过身去，抬起的手似在抹泪。
许怀真凝望院子里的每一个人，每一株花草，每一只蝴蝶……
阳光洒满，那是金灿灿的蓬勃的生命。
她羡慕极了，目光痴痴穿透岁月般。
“我也曾饱读诗书，满腹才华，可所求非所愿，所遇非良人。”
“命运的捉弄让我沦落风尘，我就被判死刑了吗，两位仙子！”
她质问的是萧闻谙和萧玉宁。
修行之人，应该更能看透因果才是。
“他毁了我三次，三次啊！”
许怀真隐忍的所有恨意彻底爆发。
“我就算再无轮回，也要拉着他一起毁灭！”
许怀真再一次扑向胡妄。
萧玉宁急忙甩出诸多符箓，依然无法控制许怀真。
她想要尽力阻止，却被震飞，狠狠砸到树干上，砸落趴在地上，痛苦询问萧闻谙。
“你不阻止吗？”
萧闻谙问萧玉宁：“我为什么要阻止？”
萧玉宁：“许怀真一旦变成厉鬼，就有可能再也无法轮回。”
拜天远道人为师后，她就知道，修士没有轮回，凡人有。
萧闻谙漠然：“这是她的选择。”
萧玉宁摇着头，把希望寄托在闻景身上。
“闻景，你身为朝廷官员，难道要眼睁睁看胡妄死？”
她刚才已经从许家人的话语与自身强行推算中，得知了大概。
胡妄的确罪该万死。
死在魂魄手中是无声无息，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真相。
他需要被拽到阳光下，让百姓亲眼瞧见。
萧玉宁质问闻景。
“胡妄要是现在死了，你怎么跟皇上交代，你怎么跟冤死的女子交代，你怎么跟需要真相的苦主家人交代？”
闻景只是说道：“稍后我自会亲审吴庸，真相不会再被蒙尘。”
“闻景你是不是疯了！”
简直不可理喻！
萧玉宁对萧闻谙怒喊。
“闻景听你的话，难道你要看他触怒圣上？”
才认识一天，从哪里看出来听她的话？
萧闻谙回答：“他既然有做出选择的魄力，就更该有承担结果的能力。”
他要承担的，不单是皇上的怒火，还有苦主家人的伤痛。
萧玉宁觉得有必要跟萧闻谙普及一下大盛国的律法。
“本朝律法……”
萧闻谙冷声打断：“不要跟我谈什么当朝律法，我来到玉京城，并非为了伸张你们所谓的正义！”
萧玉宁怔住，萧闻谙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？
修行之人确实有自己的行事作风，弱肉强食，强者为尊，但这是在凡人地界！
朝廷律法约束的不单是国之子民，还有踏足于此的修行人。
玄门与仙门，都无一例外。
许家人痛苦地呼喊许怀真的名字。
许怀盈：“姐姐，你不要这样，姐姐……”
曾经明媚爱笑的姐姐，如今被鲜血浸染，许怀盈被诸多情绪冲击的摇摇欲坠。
“对不起，都是我的错，如果我没有逃婚，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儿……”
“姐姐……”
许怀盈痛心疾首。
她本以为，姐姐流落在外吃了太多年的苦，父母会因着愧疚加倍弥补姐姐对姐姐好。
就算她逃了，父母也不会苛责姐姐为她替嫁。
温家的婚事就此作罢才是极好。
怎知……
她错了，她真的知道错了。
“娘亲……”
一道眷恋的孩童呼唤，令许怀真身形微颤。
她没有回头，不敢回头。
“娘亲……”
那道声音继续呼唤。
“怀真……”
随之而来的，还有另一人。
他抱着年幼的孩子，迟钝出现在院前。
闻家兄妹与萧玉宁不约而同看向萧闻谙。
萧闻谙微微点头。
是她让小饿鬼提前将信件送到温言的书房，引他前来。
温言抱紧温暖，步伐艰难地迈过门槛，每一步都十分迟疑的走下台阶。
“怀真，是你吗？”
“娘亲……”
温暖年纪太小，看不懂发生了什么，只是咧着嘴，笑看许怀真的灵魂虚影。
她只知道，那是娘亲，却不知道，娘亲的魂魄即将消散。
萧闻谙沉默转身往外走。
闻景提起胡妄离开，闻家姐妹跟上，越过萧玉宁身边，说道。
“走吧，让他们一家人好好道别，”
许怀真和许家，许怀真和温家，都需要好好道别。
……
闻景与他的人守在许府门口直到夜幕降临。
院中的虚影终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，消散之前的最后一眼，她眺望如墨的夜空，繁星璀璨。
“真好……”
感受到阴灵的消散，阿秀姑娘与其他姑娘们争先恐后飘出萧闻谙的法器，涌向许家前院，看到了许怀真眼里逐渐化作星星点点的笑。
“怀真姑娘！”
“我知因果有报，祈愿你们的心，得以慰藉……”
许怀真带笑的双眼缓缓闭上。
姑娘们痛彻心扉的呼喊着，摸到脸颊滚落的湿热。
魂魄……也会流泪，也会心痛吗？
“仙子，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？”
阿秀姑娘擦不尽脸上的泪水，茫然询问萧闻谙。
“如果不是我们想看胡妄被送上断头台，怀真姑娘或许已经亲自报仇雪恨。”
最后，她成全了她们，是否也留下了遗憾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