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台阶上的谢临风,在听到身后脚步声的瞬间猛地回过头。
夕阳映照下,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,但那双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神锐利如刀,戾气翻涌,直直地钉在了刚进门的苏雨晴身上。
苏雨晴原本正因为在地里被苏父训斥、干活累得半死而垂头丧气,猛地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吓得浑身一激灵,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。
谢临风看到她后,“嚯”地一下试图站起身,动作却似乎因为“虚弱”或“愤怒”而踉跄了一下,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形。
这当然是他刻意伪装的,为了显得自己也是可怜的“受害者”,且状态不佳。
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,站稳后便大步流星,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骇人气势,径直朝着苏雨晴冲了过去,同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,声音嘶哑而充满愤怒。
“苏、雨、晴!”
这三个字,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和质问。
“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鬼东西?!”
谢临风这一声吼,音量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,配合着他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和那双猩红骇人的眼睛,吓得苏父苏母心头猛地一跳。
苏向阳更是“嗖”地一下躲到了苏母身后,只露出半个小脑袋,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。
苏父到底是男人,反应快些,虽然也被谢临风的气势吓了一跳,但还是第一时间上前挡在了谢临风和苏雨晴之间。
张开手臂试图拦住看起来要动手的谢临风,焦急而疑惑地问:“谢、谢知青?这是咋回事?什么喝了什么?你、你别冲动,有话好好说!”
苏雨晴被谢临风那要吃人般的眼神和质问吓得魂飞魄散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只以为是自己下药的事被发现了,谢知青这是药效过了来找她算账。
完全没往苏晚星身上想,毕竟她离开时谢临风还好端端站在堂屋里,而且她以为苏晚星没那么快回来。
然而,苏母的注意力却被女儿房间里那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碎的啜泣声紧紧抓住了。
作为母亲,她对自己女儿的声音再熟悉不过,那哭声里的痛苦、委屈和虚弱让她心口猛地一揪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“晚星?!”苏母脸色也白了,低呼一声后再也顾不上院子里对峙的男人们,一把推开苏向阳,踉跄着就朝着苏晚星的房门冲去。
“晚星!晚星你怎么了?开开门!”苏母用力拍打着门板,声音带着颤音。
门内,苏晚星的啜泣声似乎顿了一下,随即变得更压抑,却没有开门。
苏母急得眼圈都红了,也顾不得许多就用力一推,却发现门竟然没从里面闩死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苏母闪身进去,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,瞬间僵在了门口。
房间内有些凌乱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暧昧又带着些许炽热的气息。
她的女儿晚星,正蜷缩在床铺最里侧,身上紧紧裹着薄被,只露出一个凌乱发丝覆盖的小脑袋和哭得红肿不堪、布满泪痕的脸。
她紧紧咬着下唇,身体还在不住地轻颤,看到母亲进来,那双湿漉漉、盛满了惊恐、羞耻和巨大委屈的眼睛望过来,泪水瞬间又决堤而下。
“娘......呜......”苏晚星发出小猫般细弱破碎的哭声,朝苏母伸出手。
苏母心如刀绞,扑到床边一把将女儿连人带被紧紧抱在怀里。
入手是女儿滚烫且不住发抖的身体,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,看到的景象让她眼前一黑。
女儿裸露的肩膀、脖颈上布满了深深浅浅、触目惊心的红痕!
那痕迹之密集,之凶狠,简直……
而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小衣,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......
“我的晚星啊!这、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”
苏母再也忍不住,抱着女儿放声痛哭,声音里充满了心疼、悲愤和巨大的无助。
“是谁?是谁干的?!啊?!”她一边哭,一边用手轻轻拍抚着女儿,自己却抖得比女儿还厉害。
院子里,苏父听到屋里妻女悲恸的哭声,心里咯噔一下,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他强自镇定,拦住虽然被苏母打断动作、但依旧眼神凶狠盯着苏雨晴的谢临风,声音也沉了下来:“谢知青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你跟我说清楚!晚星她怎么了?!”
谢临风似乎“强压”着怒火和某种“不适”,他猛地转头伸手指向堂屋的方向,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。
“苏伯父!你问苏雨晴!问她今天下午在家里给我喝了什么!那碗红糖水!我喝了之后......就......”
他仿佛难以启齿,脸上闪过一抹屈辱和愤怒,胸膛剧烈起伏,“就浑身不对劲!脑子里像烧着一把火!等我稍微有点意识......就、就发现......苏晚星她......”
谢临风痛苦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里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,再次狠狠瞪向已经吓傻了的苏雨晴。
“苏雨晴!你好歹毒的心肠!你给我下药!想害我?!你到底在那碗水里放了什么?!” 他厉声质问时,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苏雨晴心上。
苏父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堂屋,又看向面无人色、抖如筛糠的苏雨晴,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。
他猛地转身几步冲进堂屋。
桌上,那个粗瓷碗还摆在原地,碗底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液体。
苏父颤抖着手,拿起碗凑到鼻尖一闻。
一股淡淡的、甜腻中混杂着一丝难以忽视的、属于兽药的刺鼻气味,隐隐传来。
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农,那些猪配种下崽什么的,他也是接触过的,这气味......
苏父脸色“唰”地变得铁青,握着碗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踉跄着走出堂屋,不可置信地看着瘫坐在地上、只会流泪摇头的苏雨晴,又看了看双眼猩红、满脸屈辱愤怒的谢临风,再听到屋里妻女悲恸的哭声......
“孽障!你这个孽障!”
苏父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。
说完他猛地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“啪” 地一声狠狠扇在了苏雨晴的脸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