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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一会,东西准备齐全后,他直接将老大夫和药童连同自己的几个亲兵都赶了出去,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门,并从内闩上。

狭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
昏暗的油灯和烛光下,苏晚星静静地躺在简易的木床上,身前的血迹触目惊心。

沈烬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迅速解开自己的外衫,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衬衣,从靴筒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,就着火苗反复灼烧消毒,直到刀尖泛红。

他的手稳得可怕,但额角不断滑落的冷汗,和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与心疼,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沈烬小心翼翼地,用匕首割开苏晚星身前被血浸透、紧紧黏在伤口上的衣衫。
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当那片雪白肌肤上,那个狰狞的、仍在汩汩冒着鲜血的弹孔完全暴露出来时,沈烬的心尖狠狠一颤,瞳孔缩紧。

子弹没有直接命中心脏,偏左上方了一些,打在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。

这或许是致命的偏差,但也可能是......唯一生机。

沈烬无比庆幸自己当年在军校时,曾因兴趣和实战需要,系统学习过战地急救和简单的外科处理。

他迅速检查了伤口周围,没有伤及主要动脉,但弹头必须立刻取出,否则感染和失血都足以要了她的命。

“晚星......忍着点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
沈烬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。

说完,他取过一块干净的纱布折叠好,轻轻撬开她冰冷的唇齿塞在她口中,防止她因剧痛咬伤自己。

然后,沈烬拿起消过毒的匕首,稳了稳心神,目光锐利如手术刀,精准地划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。

他的动作快、准、稳,尽量减小创伤面。

鲜血瞬间涌出更多,苏晚星即使在深度昏迷中,身体也因这极致的疼痛而剧烈地痉挛了一下,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,眉头痛苦地蹙紧,喉咙里溢出含糊痛苦的呜咽。

“快了,就快了,乖,再忍一下......”

沈烬一边控制手中的动作,一边不停地低声安抚,那声音又低又柔,与他手上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操作形成鲜明对比。

他额角的汗珠滴落,混入她脸侧滑落的泪水中。

沈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,每一下都牵扯着神经,但他持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。

终于,镊子探入,夹住了那颗深嵌在血肉中的、已然变形的金属弹头。

“咔”一声轻响,弹头被取出,扔在旁边的托盘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沈烬立刻用大量消毒药水冲洗伤口,然后撒上止血消炎药粉,用干净的绷带一层层快速而熟练地包扎好。

做完这一切,他仿佛虚脱一般后退半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,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缓了一会后沈烬走回床边,轻轻取出苏晚星口中的纱布,用湿布小心翼翼擦去她脸上、颈间的血污和冷汗。

她的呼吸依旧微弱,但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丝丝,脸色苍白如纸,唇上没有一点血色,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。

沈烬伸出手,指尖极轻、极轻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,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、后怕,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。

对那个开枪者,对幕后主使,甚至......对让这一切发生的自己。

“晚星,你会没事的......”

他握住她冰冷的手,贴在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低声喃喃,像是在对她保证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子弹取出来了,你会熬过去的......”

沈烬又仔细检查了她的体温,暂时没有发烧的迹象,但危险期远未过去。

失血过多,可能的感染,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夺走她刚刚抢回来的一线生机。

沈烬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动不动,如同最忠诚的守卫,紧紧握着她的手,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,等待着,也祈祷着,等待她闯过这生死鬼门关的第一道险隘。

窗外,夜色彻底笼罩了青石镇,而医馆这间小小的隔间里寂静无声,只有两人交织的、微弱的呼吸,和一颗悬在刀尖上、饱受煎熬的心。

半夜时分,医馆狭小的隔间里,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。

苏晚星的体温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攀升起来,脸颊烧得绯红,嘴唇却干裂泛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浸湿了鬓角的发丝。

她开始无意识地呓语,身体在简陋的木床上不安地辗转。

“冷......好冷......”她蜷缩起身体,牙齿轻轻打颤,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痛苦地紧蹙着。

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的沈烬立刻将能找到的所有薄被、外衣都加盖在她身上,自己更是将她连人带被紧紧拥入怀中,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暖和她冰凉颤抖的身躯。

“不冷了,晚星,我在这里。”他低声哄着,下巴轻蹭她滚烫的额头,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焦。

被喊起来的老大夫战战兢兢地熬了退烧的汤药送来。

沈烬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星扶靠在自己臂弯里,一手端着药碗,一手用汤匙舀了吹凉,一点点耐心地喂到她唇边。

大部分药汁顺着她无意识的嘴角流下,染脏了衣襟,沈烬便不厌其烦地用干净布巾擦拭,再继续喂,直到勉强喂下小半碗。

药效尚未完全发挥,高热带来的混沌让苏晚星更加不安稳。

她时而觉得闷热,无意识地踢开身上的覆盖,喃喃着“热......”,时而又在沈烬试图为她擦汗降温时,瑟缩往他怀里更深地钻去。

“少帅......少帅......”她模糊地唤着,声音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和脆弱,每一次呼唤都像小钩子,轻轻扯动沈烬紧绷的心弦。

有时,苏晚星似乎陷入更深的梦魇,身体猛地一颤,紧闭的眼角渗出泪水,破碎地低呼:“小心,枪......少帅小心......”

仿佛又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刻,她用尽全力推开他,迎向子弹。

“没事,晚星,我没事了,你看,我好好的。”

沈烬将她汗湿的小脸捧在手心,拇指一遍遍擦拭她眼角的泪,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,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心疼,“傻姑娘,谁让你挡的,谁准你挡的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