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陆昭珩就发展科选调的事给了一些建议,分析了一下她的优势和短板,又从城市规划的角度给了她一些景点的开发思路,一场谈话下来,辛黛获益匪浅。
不得不说,这人年纪轻轻能坐到副司长的位置,确实有点东西。
“行了,要是成了我一定会谢谢你的。”辛黛看了眼时间,不早了,起身打算告辞。
“我这里有很多城市规划的资料,你要是有需要的话,欢迎随时过来借阅。”陆昭珩指了指书架,“还有一些我工作的心得,我觉得或许对你会有帮助。”
“至于业务方面,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也欢迎你随时来找我,或许对文旅那块我不算特别精通,但也有一些浅显的见解。”
辛黛想了想有道理,挑了一本书,跟他摆了摆手,“我回去了,多谢你。”
陆昭珩看她干脆利索离开的身影,脸上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。
她和他态度平和地单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,真好。
虽然他还是有点不舍,希望这个时间还能延长一点,但是他相信以后还会有机会的。
陈婉茹是第二天上门的。
因为调休这周末只放一天假,辛黛哪儿也没去,她就想在家躺尸。
陈婉茹来的时候三小只正在上课,谭砚秋也在画室画画,顾峥这几天出差去了,她也算得到了难得的独处时间。
陈婉茹来的时候她瘫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不太愿意动弹,佣人看了眼屏幕,“是5栋的陈小姐。”
产妇上门,辛黛心再硬也没办法把人拒之门外,让人开了门,她也调整了一下坐姿,看起来端正多了。
陈婉茹是一个人来的,手里拎着几个礼盒。
“早就该上门拜访的,但是一直坐月子,我妈不让我出来见风。”
陈婉茹把礼盒放门边的柜子上,来到她面前坐下,态度诚恳。
“我想当面向你道个谢,还有为我以前对你的冒犯道歉。”
辛黛语气平静,“没事,都过去了。”
陈婉茹看辛黛对自己不冷不热的,心里其实有点难受,她知道辛黛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,她对繁繁就很体贴友善……
终归是自己先前做错了事,她虽然心里不介意了,但也不会那么快转变态度……
“或许,你愿意听听我的事吗?”陈婉茹有些期待地看着辛黛。
辛黛:这是把我当知心大姐姐了?
行吧,请开始你的表演。
陈婉茹喝了口茶,组织了一下语言,才用有些怅然的语气说:
“我是单亲家庭,父亲走得早,我母亲一个人养我和弟弟。
“我母亲没什么文化,只能做一些比较耗费精力、工资又不太高的工作,为了养活我们,我母亲同时打三份零工。
“即便是这样,她也只是勉强养活我们姐弟二人而已。
“因为她太忙了,所以没有时间照顾我们。我比较大,明明也还是个孩子,却担负起了做饭、洗碗、洗衣服、打扫卫生、照顾弟弟的重任。
“母亲每次回来都会夸我懂事,说我把家里照顾得很好,那时候我很满足。
“可是我要做的事太多了,我的成绩就下滑了,老师让我找家长,我母亲太忙了,根本没时间来学校。慢慢的,我的同学,我的老师,对我的态度就变了。
“他们会嘲笑我鞋子开胶,会嘲笑我发育了也不穿内衣,会嘲笑我生理期把裤子弄脏。
“可是那些我都不知道,我母亲没有教过我。
“还有男老师会因为我长得漂亮,对我动手动脚。我当时好害怕,我不敢出声,不知道有谁能帮我。
“我母亲不爱我就罢了,可是她是爱我的,她只是为了养活我们太忙了,太累了,忽略了这些生活上的细节。”
陈婉茹把脸埋在手心,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。
辛黛把抽纸往她跟前推了推,“擦擦吧。”
陈婉茹拿纸擦了擦眼泪,又擤了下鼻涕,通红着眼看她。
“我的童年、我的青春期都是灰暗的,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地方。长大后我时常会想,要是有钱了是不是就会不一样。”
所以她明知道慕家不是好归宿,还是毅然决然地嫁了进去。
可是有了钱了,也并没有让她开心。
她的自卑和敏感,让她交不到真心的朋友,她满心惶然,孤立无援。
当她看到明明是单亲带了三个孩子的辛黛,在圈子里那么如鱼得水的时候,控制不住地嫉愤了。
都是单亲带孩子,辛黛甚至是带了三个,为什么不像母亲那样狼狈呢?为什么她的三个孩子就能自信阳光、体体面面的呢?
那她小时候吃过的苦算什么?
都是从小县城来京市豪门向上社交,为什么辛黛就能被人看在眼里,得到别人的尊重,而她汲汲营营的那么多年,又算什么呢?
“说到底,是我心理不平衡了。”陈婉茹哽咽着说,“你什么都没做,只是站在那里,整个人好像在发光,我就觉得好刺眼。”
“可是我并不想这样,我知道这是不对的,但是我控制不住我内心的不平。”
辛黛没说话,等着她把情绪宣泄完。
等陈婉茹终于恢复平静,她擦干眼泪,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对不起,让你听我说了这么多不开心的事。
“只是对我来说,童年创伤真的太痛了,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,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这些话,她从来不曾对家人说过,没想到在辛黛面前,毫无保留地都吐露了出来。
辛黛摇了摇头,“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。”
陈婉茹愣了愣,讷讷道,“我,我知道,你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辛黛又说:“儿时的创伤确实一辈子也未必能治愈得了,我虽然没经历过,但我理解。”
陈婉茹热泪盈眶,心中充盈着一种终于被理解的感觉。
这么多年,那些痛苦她都独自消化,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理解她了。
“可是,”辛黛话锋一转,“既然你自己都经历过了,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你的女儿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