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她在城外被几个孩子欺负,刚买的纸鸢也被人踩断了竹骨。
霍凌川赶来时,她正蹲在地上,一边抹眼泪,一边试图把断掉的竹条拼回去。
后来便是一场混战。
等霍小爷把人打跑了,却还要再骂她一遍:“哭什么?不是给你打回来了?”
苏昭抽抽噎噎地把纸鸢举给他看:“坏了。”
“坏了再买。”
他将那只破纸鸢从她手里拿走,拉着她上马便往街上奔去。
卖纸鸢的老伯正要收摊,远远瞧见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骑着马跑来,又将小车停住。
霍凌川未等马挺稳便翻身下马,往车前一站,从怀里摸出荷包往摊子上一扔,气势十足:“昭儿你随便挑!”
苏昭还在打哭嗝,却已经指着那个说:“我要燕子的。”
老伯笑眯眯地取下来,她接到手里,却又盯上旁边的蝴蝶。
霍凌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:“蝴蝶也拿着。”
苏昭低头看看燕子,再看看蝴蝶,终于不哭了。可过了片刻,眼睛又悄悄往车上瞟。
霍凌川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要哪个?”
“……那个鱼的。”
“拿。”
“还有那个——”
“拿!”
到后来,苏昭怀里已经抱不下了。
老伯举着一只老鹰,看看她,再看看霍凌川,忍着笑问:“小公子,还拿么?”
霍凌川抹了一下破了的嘴角,索性往车上一指。
“那荷包里有五两银子,够不够买下这车上纸鸢?”
老伯都愣住了,简直忍不住笑意:“够了够了!小老儿这就推着车给公子送回府上!”
片刻后,云州长街上便多了一幅稀奇景象。
两个孩子走在前头,一个鼻青脸肿,偏偏昂首挺胸;另一个裙摆脏得不像样子,怀里还紧紧抱着三只纸鸢。
老伯推着满满一车,慢悠悠地跟在后面。
苏昭走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,越看越高兴。
等到了苏家门前,她一边笑一边吸鼻子,冷不丁竟冒出一个鼻涕泡。
霍凌川看得一愣,随即笑得弯下腰,嫌弃地侧身躲开,还不忘指着她笑。
“苏昭,你脏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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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那一车纸鸢,母亲说多得没处放,让人挑了几只挂起来,其余的收进库房,竟留到了今日。
苏昭从竹筐里取出那只胖燕子,她如今瞧着,仍觉得它最好看。
“夫人。”
青黛从门外探进头来。
“霍东家回来了。门房说他刚进府,往客院去了。”
苏昭抱着纸鸢,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夫人,路图还找么?”
“不找了,改日再说。”
她走出库房,日光迎面落下来。耳边的翡翠坠子随着脚步轻轻晃,手里的胖燕子也跟着颤了颤翅膀。
苏昭越走越快,到了回廊,索性提起裙角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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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清早,霍凌川打开衣箱,又看见了那件竹青色直裰。
昨日穿它时,他在镜前站了半晌,还将衣襟理了又理。想起这些,他便觉得难堪,于是伸手去取旁边那件常穿的黑色褂子。
指尖碰到衣领,他又停住。
若今日立刻换回旧衣,倒像是昨日那一番折腾,果真只为等苏昭来看。
他将旧衣放回去,闷着头把竹青色的穿上了——左右衣裳才做没几日,总不能只穿一回。
到了铺子,许平一见他便笑:“东家,今日又要见贵客?”
“昨日郑执事不是约了我?”
“对,上午去商会。”许平点头,“是小的多嘴。”
今日穿这身去商会,倒正好,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。
他照约定的时辰登门,与郑执事见了几位商会中的管事,谈起青峡的泊位和往后的货路。一场会面下来,彼此留了名帖,郑执事还提了两家茶商的名字,叫他改日可以去拜访。
回到铺子,已近午时。
中秋将至,来往的货比往常多。有人托送礼盒,有人催着将银钱和凭单赶在节前送到,前堂问价、核对、落簿的声音接连不断。
霍凌川帮着处理了几桩急件,午饭也在柜后匆匆用了。
许平拿来一封青峡的信时,他刚送走一位客人。
“常六寄来,刚到的。”
霍凌川拆开看过,眉心微微一蹙。
青峡上月有一笔仓租,常六手里的底簿与云州留存的数目差了两日。他记得当时与苏昭对过这笔账,旧簿却留在了苏家客院。
“先别动这笔。”他将信折起,“我回去核清楚,再写给常六。”
许平应下,又被人叫去前头收件。
最忙的一阵已经过去,霍凌川将剩下的事交代清楚,便拿着信回了苏家。
客院里静悄悄的。
他进屋取账本,目光却先落在桌角那包糖糕上。
霍凌川伸手将它挪到一旁,拿着信去翻旧账,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脚步到了门前,却忽然慢下来。
霍凌川没有抬头,他昨日等了许久,今日总不至于又听见谁的脚步,便以为是她。
门外的人也没有出声。
一片影子落到他面前的账册上。
霍凌川终于抬头。
先映入眼帘的,是两颗圆滚滚的燕子眼睛。紧接着,纸鸢往旁边一移,露出苏昭的脸。
她跑得有些急,见他看过来,眼里便有了笑。
霍凌川心口忽然一松。
窗外日光正好,照得她连发梢都亮了些。方才还觉得屋里闷得慌,这会儿却像有人一把推开了窗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青,衣襟上的银线随着脚步闪了一下,竟与他身上的竹青色十分相衬。耳畔两点翡翠轻轻摇晃,他看得一时忘了开口。
他稳了稳心神,将常六的信压在账下,脸上却仍绷着:“崔夫人今日不忙家宴了?”
苏昭抱着纸鸢走到桌前,这才有空仔细看他。
果然是小厮说的那件新衣。竹青色衬得他眉目清朗,连衣襟都理得齐齐整整。
前世与他隔了十来年未见,这一世重逢的几个月,她见惯了他奔波劳碌的模样。
他总是穿着洗旧的衣裳,住在槐安那四处漏风的马棚里。
她几乎快忘了,从前的霍小爷就是这样站在她面前,衣冠鲜亮,眼里还藏着一点不肯认输的骄傲。
如今他虽沉稳了许多,可偏要绷着脸与她说话,苏昭看着看着,忽然又认出了那个等着她先服软的少年。
苏昭心里软下来:“昨日是我不好。崔府临时要定请帖和回礼,忙完已经入夜了。我原以为办完还能过来,便没让人传话。”
话音未落,她目光落到桌角的纸包上,油纸微微敞着,露出半块糖糕。
“给我买的?”
“我是买给自己吃的。”霍凌川赌气道。
苏昭伸手碰了碰纸包,又看向他。
霍凌川被她看得有些撑不住,觉得再这样下去又是自己败下阵来,索性将目光转到那只纸鸢上:“……这东西怎么还在?”
苏昭把纸鸢往下一放:“霍东家还认得?”
? ?谁能不爱霸气包下一整车纸鸢、把欺负昭儿的人打的满地找牙的霍小爷呢?
?
(* ̄3 ̄)╭
?
虽然命运折断了他的意气风发,可一到苏昭面前,当年藏在骄傲底下的深情和纯情却一点都没变。
?
霍凌川(┬_┬):糖糕是买给自己吃的,新衣是随便穿的,我一点都没生气。(疯狂用眼神暗示:快来哄我!)
?
苏昭(lll¬w¬):求助,如何哄外室?
?
崔修谦(╯‵□′)╯:跟奸夫在娘家过上小日子了!?……你们礼貌吗?
?
【明日看点】
?
这只胖燕子哄得好咱们霍小爷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