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泡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青峡。

暴雨如注,翻滚的江水重重拍打在临时搭建的官府渡口衙门外。

衙门外,早就挤满了淋得像落汤鸡,急得捶胸顿足的附近商贾。

“大人!通融通融吧!我的货再不装船就要全烂在岸上了!”

“连个扛包的力夫都找不着,这可怎么转运啊!”

而衙门大堂的正中央,霍凌川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佩着一柄短刀,身姿挺拔如松。

在他身后,整整齐齐地站着三十个身强力壮的本地力夫。这些人统一穿着短褐,胸口绣着“平安”二字,在这乱成一锅粥的青峡渡口显得格外扎眼。

两个月前,青峡还没几个人知道平安信镖。如今渡口上的船户、脚夫见了霍凌川,已经会远远喊一声“霍东家”。

负责批文的官员被外面的商贾吵得头疼欲裂,此时看着霍凌川递上来齐备的本地商户文书和契约,简直像看到了救星。

官员毫不犹豫地在文书上盖下了鲜红的大印。

“这新渡口最要紧、最大的四个核心泊位,就交给霍东家了!”官员长舒了一口气,“如今货物积压严重,有平安信镖的人手协助商户运转,本官也就放心多了!”

霍凌川双手接过批文,不卑不亢地道:“大人言重了。替官府分忧,保青峡商路畅通,本就是平安信镖的分内之事。外头乱,大人且安坐,草民这就去码头调度。”

走出衙门,他直接大步踏入齐踝深的泥水里,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船只靠岸、脚夫装卸。

从那日起,平安信镖便再没停过。

四个最大的连号泊位一字排开,从清晨到入夜,船进船出。

原先签下的三十名力夫不够用,霍凌川又添了三十个。

他站在仓场中间,一手账册,一手令旗,货往哪条船上装、哪批先走、哪家的货要垫仓,全在他一句话。

忙到夜里,他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个冷馒头。

可渡口灯火通明,有人远远喊“霍东家”,他回头应了一声,竟觉得这几天比过去两年任何一天都痛快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而崔修谦也在傍晚时分便赶到了青峡。

马车在半道上陷进了泥坑里,崔修谦怀里揣着银票,被迫踩着没过鞋面的泥水,然而他从镇口一路问到渡口,可越问,他的脸色便越沉。

最好的泊位已经分了。

渡口附近几处能遮雨屯货的仓场,也早早被人长租下来。

就连那些熟悉水路、手脚麻利的本地力夫,如今也大多有了固定去处。

“怎么会这么快?”

崔修谦拦住一名官府管事:“告示昨日才送到云州,我连夜赶来,这才第三日。”

管事眼皮都懒得抬:“告示贴出来,昨日头一批十二个泊位就分完了。”

“昨日?”

也就是说,真正拿到好位置的人,根本不是看见告示以后才赶来的。

青峡渡口是官府为了解燃眉之急抢建的,说是有十二个泊位,其实只有东侧四个能停稍大的货船。

“拿走东侧四个连号泊位的是哪家?”

“霍东家的平安信镖。”管事指了指渡口方向。

“人家在青峡开分号有两个多月了,商户文书、仓场、脚夫、船户契书一应俱全。官府眼下最缺的就是能马上办事的人,这四个泊位不给他,还能给谁?”

崔修谦站在雨里,半晌没有说话。

他第一个想到的人,是苏昭。

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片刻,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。

这两个月苏昭大半时间都在崔府,出门次数屈指可数。

更何况,若苏昭真有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,也不会对他提起青峡时将信将疑,更没有把好生意往外人手里送的道理。

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。

运气。

胸口那股阴郁几乎压不住地翻涌上来。

“去查剩下八个泊位分别在谁手里。”

随从连忙应声。

崔修谦又道:“镇上没有好仓房,就往外找。离渡口三里不行,就五里。熟手力夫请不到,就从周边村镇招人,工钱加一倍。”

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
“我要弄清楚,霍凌川到底是真有这份本事,还是只不过走了一次狗屎运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云州,崔府。

窗外同样下着细雨,苏昭坐在书案前,挑开今日送来的账册。

青峡的生意可以说是迎来了彻头彻尾的爆发。账册上的流水,仅仅这几日,就已经远超过去两个月的总和。

苏昭熟练地从夹缝中抽出那封信笺。

然而,就在纸笺展开的一瞬间,一股若有似无的馥郁香气飘了出来。

苏昭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
她将那张信笺凑到鼻尖,又闻了一下。

没错,是花香。

青峡那地方,她上一世没少去。

鱼龙混杂的码头,除了汗臭味就是鱼腥味。而霍凌川一个粗糙得连屋顶漏雨都懒得修的男人,信笺上为什么会平空沾上香气?

难道……他在青峡的分号生意红火,便红袖添香了起来?

下一瞬又觉得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。

苏昭面无表情地将信纸铺回桌上,低头看信的内容:

【崔夫人鉴:

生意大好,流水极大,四处泊位皆已满载。

力夫增至六十名,皆签长契。

另:崔东家似已到青峡,未至平安信镖。】

苏昭看着那板正的字迹,再闻闻那纸上挥之不去的香气,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。

好啊,字写得这么规矩,纸倒熏得挺香。

苏昭拿起笔,蘸饱了墨汁,在回信里交代理清账目后,在信末落笔时,手腕微微一顿,最终还是添了一行字:

【另:霍东家生意兴隆,连信纸都开始熏香了?】

三日后,苏昭如期收到了回信。

她沉着脸拆开信笺,一朵被压得平平整整、已经干透了的栀子花,忽然从信纸间轻轻滑落,掉在了桌面上。

【崔夫人鉴:

上月货运折银共计一百二十两,明细附后。

新增托镖商号两家,契书已签。

另:前日有一船花商的货压在渡口,鲜花暂存仓库三日,熏的人头疼,连铺子都被花香腌入了味,大约信纸也沾上了。】

苏昭看着那几行字,脑海中浮现出一群光着膀子、满身汗味的糙汉力夫,被满屋子鲜花熏得无处躲藏的滑稽场面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她的目光继续往下移,落在了信笺的最末端。

【不知这朵干花送到云州时,是否还有香气?】

苏昭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被压干的栀子花。

她把它凑到鼻尖,淡得几乎闻不见什么,但她却又细细闻了一次。。

她原本想将花重新夹回账册,指尖却停了停。

账册日日要翻,迟早压坏。

苏昭想了想,还是拉开书案下的旧木匣,把花放了进去。

窗外雨声正紧,她提笔回信。

写完一整页的分号章程与调银事宜后,苏昭在末尾添了一行:

【另:还香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