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明?救世主?
这些廉价的赞誉,于他而言,不过是蝼蚁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,最本能的呓语。
他平静地审视着自己。
在天下黎民眼中,他楚曜只是一个云端之上可望不可即的尊崇名字。
在楚氏麾下的无数强者心中,他是天命所归的神子,是值得献上一切,包括性命去效忠的唯一信仰。
在那些与楚家同台博弈的大夏顶级权贵面前,他则是一个权谋通天、狠辣果决,却又寻不出一丝破绽的完美继承人。
每一个身份,都是他。
每一个身份,也都不是他。
剥离掉所有光环与伪装,楚曜的内核,是一个绝对理智、绝对冷血,近乎于道的“完美政治生物”。
情感、道德、仁义、良知……这些凡人引以为傲,又为之束缚的东西,从未能左右过他的判断分毫。
他走的每一步,落下的每一子,都源于最纯粹、最冰冷的利益计算。
所有看似随性的举措,都服务于他与楚家那至高无上的霸图。
什么人权、正义,在他看来都只是无聊的虚妄。
为了利益,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很多人。
亲手策划的血色武考,让数十万与他素不相干的考生,在所谓的“公平”中沦为冰冷的淘汰数字。引动虚空裂缝,将整个青阳镇葬送在兽潮的利爪与獠牙之下。将整个白虎武大三万师生作为蛊皿,逼他们自相残杀,最终与秦家大军一同化为历史的尘埃。
但这些事情的发生,从不是因为他喜欢见血。
而是单纯出于利益的角度。
他策划血色武考,是为了完美激活系统,获得最高奖励。
他引发虚空裂缝袭击青阳镇,是因为要收割气运之子,获得他庞大得反派值与机缘。
他牺牲整个白虎武大,是为了猎杀整个秦家,好让楚家彻底上位。
在楚曜看来,只要有对他有利,对楚家有利。
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任何人。
在楚曜眼中,人命只是一个数字。
他不会在意。
但正是因为不在意,所以他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就虐杀普通人。
就好比说,他可以为了快速积累资源压榨普通人,不顾几百万平民的死活。
但若是在资源积累足够之后,他也可以提升平民的待遇。
这并非是因为他同情平民的悲惨境地,仅仅是因为这样会提升平民的幸福度,能提升工作效率。
从长久看来更加符合楚家的利益。
仅此而已。
他压榨平民不是因为他暴虐。
他宽恕平民也不是因为他仁慈。
只不过是从利益角度,做出不同的选择罢了。
他是一个无情的人,是一个冷酷的人,是一个淡漠的人。
但却不是一个暴虐的人。
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掉几十万的人,只为了那个神级天赋。
但他也同时能够对普通人抱有怜悯之心。
只不过,这种怜悯,丝毫不会阻碍他面对利益时牺牲普通人的决心。
权力的冷酷与人性的复杂,在他身上交织成了一张最真实、也最恐怖的暴君面孔。
“神子。”
青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语调压得很低。
她双手呈上一枚闪着微光的玉简。
“暗卫密报。近期秦家覆灭,各方势力重新洗牌,东部沿海的布防出了短暂的真空。”
“趁这个空当,不光有底层流浪武者渡海袭扰……”
她停了一拍。
“樱花国最大的地下财阀‘九条社’,已经暗中派了一批强者潜入东海海域。”
“目标,直指我大夏新近发现的几座深海灵矿。”
赤炼的眼底杀意一闪。
如果说那些浪人的屠杀,只是让楚曜不悦的苍蝇。
那九条社染指深海灵矿——
这是直接把爪子伸进了他的口袋里。
那几座灵矿,是楚家未来战争机器的核心能源储备。
楚曜的视线从下方那些仍在叩首的幸存者身上移开,投向东边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洋。
沿海绵延的焦黑废墟尽收眼底。
帝落重瞳深处,暗金流光缓缓转动。
片刻后,他收回目光。
“调转方向。”
声音不大,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去镇海关。”
青鸢与赤炼躬身领命。
“一群蛮夷之地的野狗,竟然敢把爪子伸进我的牧场……”
楚曜转身,朝浮空艇方向踏出一步,黑色衣摆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“那就不止要剁碎伸进来的爪子。”
他顿住脚步,侧过脸。
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。
“还要顺着爪子,找到那条狗,敲碎它满口的牙,打断它的脊梁骨。”
“让它学会什么叫敬畏。”
……
浮空艇撕裂云层,化作一道流光,朝东海边境最大的关隘——镇海关疾驰而去。
与此同时。
百里之外。
镇海关。
重重玄铁铸就的城楼依山而建,两侧阵法符文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辉,如同一道钢铁天堑横亘在汪洋与大夏内陆之间。
但此刻,城楼核心议事厅内,厚重的隔音结界死死闭合。
血腥味很浓。
一名身穿百户锁子甲的大夏校尉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柄短刃,血顺着地板凹槽往外淌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到死都盯着帅案后面那个人。
“陈统领……你,你通敌……”
嘴里咯出血沫,喉咙发出几声浑浊的响动。
头一歪,没了声息。
帅案后,镇海关最高守将陈统领慢慢收回手帕,擦着指缝间的血迹。
脸上没有慌乱。
有的只是一种赌上全部身家之后的狰狞。
帅案对面,坐着三个人。
黑底金纹的宽袖和服,腰间佩刀,樱花国武者的打扮。
为首那人留着两撇修剪齐整的髭须,一长一短两柄名刀横挎腰间,正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瓷杯。
“陈桑,何必呢。”
中年武士抿了口茶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。
“这位校尉在贵国也算忠勇之士,可惜,看不清大势。”
他放下茶杯,轻轻一笑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——你们大夏的古语,说得极好。”
陈统领冷冷扫了他一眼,把沾血的手帕扔在尸体上。
“九条正雄,少说风凉话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本统领是秦家一手提拔的。如今秦家被楚家连根拔起,楚渊那个老匹夫绝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若不是为了活命,我岂会跟你们九条社搅在一起?”
九条正雄放下茶杯。
瓷器与桌面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陈桑放心。九条家一向信守承诺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了声音。
“只要你借防务调动的名义,关闭外海的‘九天雷火阵’三个小时,让我九条社的舰队进入赤铜矿区——”
“事成之后,三成赤铜矿石,外加两亿极品灵石,分文不少,送到你在东瀛的秘密庄园。”
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精芒。
“而且,我们九条家的皇境强者,已在公海接应。矿石一到手,你全家老小,安安稳稳登上神风号,从此便是我樱花国的座上宾。”
陈统领握紧了腰间的帅印。
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大夏校尉。
呼吸沉了几分。
背叛大夏是死罪。
可留在这儿,等楚家的人一到,他陈家上下同样是个死。
左右都是死路。
倒不如赌出一个未来!
“三个小时……”
陈统领咬紧牙关,一把将案头的阵法布防图拍在九条正雄面前。
“今夜子时,换防空隙,我会命亲信撤下主阵阵眼。”
“你们动作必须快。天亮之前,矿石必须装船撤离。”
九条正雄笑了。
伸手按住布防图,指尖慢慢摩挲过上面标注的每一个阵法节点。
眼底尽是得逞后的狂傲。
大夏的门户。
也不过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