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京城,楚家。
当巨大的浮空艇缓缓降落在停机坪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楚曜并未作任何休整,甚至没有理会迎上前来、准备汇报各项事务的管家。
独自一人,径直步入了书房。
书房内,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。
听到脚步声,她猛地一颤,随即以一种更加谦卑的姿态,将额头深深地抵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正是从白虎武大废墟中被带回,提前抵达的沈灵溪。
楚曜走到书桌后头坐下,没急着说话。
他就那么靠在椅背里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女人。
沈灵溪一动不敢动。
那道目光没有温度,却比任何刀锋都让人难熬。
她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掀开了,野心、恐惧、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,全被摊了出来。
过了很久。
楚曜终于收回了目光,修长的手指在玉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“你做的不错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绞杀萧衍这一局,你功不可没。”
沈灵溪的肩膀又是一抖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能为神子殿下效劳,是灵溪的荣幸。”
楚曜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弧度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
他当然清楚,眼前的女人是个什么货色。
戏子无义,婊子无情。
这句话用来形容沈灵溪,简直是量身定做。
为了利益,她可以毫无底线地背叛救了她性命的萧衍。
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下,藏着一颗比蛇蝎还要冰冷的心。
但,这又如何?
作为一名极致的利己主义者,楚曜从不在乎工具的道德底线。
他只在乎,这把刀够不够锋利。
能不能为自己所用。
很显然,沈灵溪是一把好刀。
有功就得赏,这是最基本的御下规矩。
楚曜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。
“说吧。”
“想要什么赏赐?”
他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“是现在就兑现承诺,让沈家坐上那青州总督的位置?”
青州总督。
封疆大吏,一方诸侯。
这个位置,足以让大夏九成九的武者疯狂。
这也是楚曜当初为她画下的大饼。
沈灵溪跪伏在地,听到这句话时,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。
她的指甲,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位子。
只要她点头,她就能立刻从一个武大学员,一步登天,成为真正执掌亿万生民性命的掌权者。
然而,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了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婪与渴望。
不。
还不够。
一个青州总督,听起来风光无限,但说到底,也只是楚家庞大权力版图中的一颗棋子。
远离了权力中心,随时都可能被当成弃子舍弃。
她亲眼见识过楚曜的手段,那种视规则如草芥的恐怖威势,早已在她心里种下了更庞大的野心。
她想要的,不止是权。
她更想靠近这权力的源头。
哪怕只是作为一条狗,只要能待在这位神子身边,她所能得到的,绝对远超一个偏远行省的总督。
电光石火间,沈灵溪已经做出了她这一生最重要的决定。
她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决绝。
“神子殿下!”
她咬着牙,重重叩首。
“灵溪……不要青州总督之位!”
“灵溪只求一个机会,一个能留在神子身边,做您贴身侍女,为您效犬马之劳的机会!”
楚曜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。
他心中甚至有几分赞许。
这个女人,确实是个人才。
够聪明,也够狠。
看得清局势,也懂得取舍。
假以时日,悉心打磨,必是一柄能为自己剔骨剜肉的绝佳尖刀。
但,也正因为她太聪明,太会演。
楚曜同样清楚。
当初在重力室,沈灵溪对萧衍流露出的感激,是真的。
此刻,她对自己表现出的敬畏与忠诚,也是真的。
可她的忠诚,太廉价了。
廉价到,只要背叛的筹码足够大,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噬新主,就像她毫不犹豫地出卖萧衍一样。
对待这种毒蛇,必须用最严苛的锁链将其捆缚,让她时刻感到恐惧,时刻感到自己的小命就悬在别人的一念之间。
唯有如此,方能彻底驾驭。
楚曜沉吟片刻,似乎在权衡她的请求。
半晌,他才状似随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
“你既有此心,本神子便准了。”
他表现得很大度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。
“既然以后要跟在我身边,你体内那东西,也该解除了。”
“放开心神,我现在就为你取出陨心蛊。”
话音落下。
跪在地上的沈灵溪,身体剧烈地一震。
脸上非但没有半点解脱控制的狂喜,反而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笼罩。
脸色,瞬间煞白如纸。
取……取出陨心蛊?
这看似恩赐的一句话,在她听来,却不亚于最直接的死亡宣判!
她这种两面三刀、毫无忠诚可言的人,唯一的价值,就是因为被陨心蛊所控制,绝对不会背叛。
一旦失去了这层控制,就等于失去了楚曜信任她的唯一基础。
一个失去了信任,又知晓了太多秘密的“聪明人”,下场会是什么?
想通了这一切,沈灵溪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她毫不犹豫的再次磕头,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。
“不!”
“神子殿下!万万不可!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卑微的乞求。
“灵溪这条命,本就是神子殿下所赐!”
“只有时时刻刻被神子殿下掌控着生死,灵溪才能感到安心,才能更好地为您效力!”
“求神子殿下开恩,不要……不要取出陨心蛊!”
她趴在地上,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,楚曜的眼底,终于掠过一丝极度满意的冷光。
很好。
够清醒,也够识趣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沈灵溪面前,伸出手,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。
迫使她,与自己对视。
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楚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楚曜的贴身侍女。”
“沈灵溪这个名字,太柔弱了。”
“本神子,赐你新名。”
“赤炼。”
赤色的毒蛇,千锤百炼的利刃。
这个名字,再适合她不过。
“赤炼,谢神子殿下赐名!”
沈灵溪,不,现在是赤炼了。
她再次叩首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与攀上高枝的狂喜。
“退下吧。”
楚曜挥了挥手。
“是。”
赤炼恭敬地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的退出了书房。
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,她才敢扶着墙壁,缓缓站起身。
后背,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但她的脸上,却绽放出一种兴奋的笑容。
她赌赢了。
……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楚曜重新靠回椅背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手指动了动。
一个古朴的圆盘从空间戒指里飞出来,悬在书桌上方。
盘中深处,依稀能看到四道虚影在翻搅——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,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,不甘,暴躁。
楚曜看着它,就像在看一件等待被驯服的玩物。
是时候,消化这趟出行的最大收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