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渊看着那颗代表秦家的黑色棋子在儿子指间碎成齑粉,粉末簌簌滑落,散在棋盘上。
他抬眼看向楚曜。
“曜儿,你的意思是——将秦家连根拔起?”
“不错。”
楚曜将手中剩余的白子尽数掷入棋罐,玉石碰撞声清脆悦耳。
“这颗棋子,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楚渊手指轻叩棋盘边缘,眉头微拧。
“灭掉秦家不难。可秦家那几位闭死关的帝境老祖,一旦走脱……”
话没说完,意思已经到了。
几个无牵无挂、被逼入绝路的帝境强者,若在暗中对楚家展开不死不休的报复——那是一场能动摇根基的灾难。
这也是顶级世家之间轻易不打灭族之战的根本原因。
“父亲的顾虑,儿子清楚。”
楚曜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,目光似乎穿透了观星阁的结界,落在天京城万家灯火之上。
“所以不能急。”
“秦家必须死,但不是现在冲上去硬碰硬。”
他转身,眼底浮起一层冷光。
“我们要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一个能把秦家所有底蕴——包括那些沉睡的老东西——全部逼出来,聚而歼之的机会。”
“一网打尽,不留半点死灰复燃的余地。”
楚渊审视着面前这个比自己更冷静、也更狠的儿子,眼中的疑虑散去,换上了浓重的赞许。
“好一个一网打尽。”
他缓缓点头。
“那就依你。暂且隐忍,静待时机。”
父子二人在大夏权力的最顶端,为另一个顶级世家的存亡,落下了定音。
……
离开观星阁,楚曜乘内部浮空舟返回半山灵阁。
灵阁之中灵气浓得近乎凝成雾气,奇花异草铺满回廊。
苏清秋正在偏殿暖泉调养身子,没有出来。
楚曜独自走到主殿书案前坐下,刚拿起一份积压的卷宗。
手指停住了。
识海深处,那枚灵魂母蛊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。
是沈灵溪。
潜伏在萧衍身边的暗子,发来了紧急密讯。
楚曜闭眼,心神沉入识海。
一道恭敬中夹杂着急切的意念,迅速在脑海中铺展开来——
“启禀神子。”
“属下已配合萧衍的安排,以交换生身份抵达白虎武大。”
“据属下连日观察,萧衍此行真正的目标,是白虎武大禁地‘庚金之地’最深处——那一缕传说中的纯血白虎本源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意念中的语气顿了一下,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迟疑。
“他的计划已经陷入死局。白虎禁地阵法森严,皇境三星的副校长雷临云亲自坐镇,防守滴水不漏。萧衍多次尝试潜入,全部失败。”
“如今他的情绪已经极度焦躁。”
“属下不敢擅作主张,恳请神子示下——是继续蛰伏,还是暗中引导他放弃?”
密讯到此结束。
楚曜睁开眼。
帝落重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,随即敛去光芒。
放弃?
他嘴角微微勾起。
气运之子怎么可能放弃。
楚曜太清楚这类人的心理机制了。越是得不到的,越是凶险的,就越能激发那股不讲道理的气运反弹。
纯血白虎本源对萧衍而言,是实力质变、气运暴涨的关键转折点。
按系统的判定规则,只要萧衍拿到这东西,他的气运值必然迎来一次恐怖的飙升。
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停了。
他要把萧衍养肥。
只有让他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拿到最大的机缘,站到他自以为的希望之巅——
那个时候再出手剥夺,榨出来的反派值才最丰厚。
猪没养肥就急着宰,亏的是自己。
现在阻止他?让他放弃?
等于亲手掐断了一头肥猪的成长期。
不仅不能拦,还得在暗地里狠狠推他一把。
楚曜重新链接识海中沈灵溪的子蛊。
“按兵不动。”
指令简短,不容置疑。
“不用引导他放弃,更不要帮他破阵。你只需要继续扮好你的角色——那个善解人意、同生共死的红颜知己。”
沈灵溪的回应很快,恭顺且克制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另外。”楚曜话锋一转,“在他最焦躁、最绝望的时候,找个合适的时机,给他一点心理暗示——天无绝人之路,转机就在眼前。”
“让他稳住心态,继续死磕庚金之地。”
“不要让他提前离场。”
沈灵溪没多问一个字,干脆领命。
灵魂联系切断。
楚曜揉了揉眉心,靠进椅背。
雷临云,皇境三星。
有这个级别的强者镇着,萧衍想靠自己那点底牌硬闯禁地,纯属痴人说梦。
但气运之子遇到这种死局,无非两种走向。
要么天降奇兵——某个藏在暗处的大佬突然跳出来拉他一把。
要么白虎武大自己出事,内部发生足够大的剧变,迫使雷临云不得不离开岗位,禁地防线出现真空。
楚曜更倾向于后者。
第一种太被动,等天等地不如自己动手。
既然决定推萧衍一把,那就亲手给白虎武大制造一场“剧变”。
让雷临云不得不走。
让禁地的门,自己裂开。
楚曜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青鸢。”
声音穿透灵阁的隔音阵法,传到门外。
脚步声响起,门被推开。
青鸢快步走入,单膝跪地。
“少主有何吩咐?”
楚曜走到窗前,天京城夜空繁星如棋。
“动用家族最高级别的情报网。”
他的声音不重,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要白虎武大所有高层的驻守名单、值守轮次、行动轨迹。”
“全部。”
青鸢低头。
“属下立刻去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