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——”
话锋陡转。
那个温度骤降的声音,从半空坠下。
“你已经被我彻底击垮了。”
陈浩的脊背僵住。
楚曜一步踏出,脚下虚空凝出暗金色的台阶。他就这么缓步走下来,一步一步,鞋底踩在空气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从头到尾,他的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。
“从今往后,面对我……”楚曜在陈浩三步外停下,影子笼罩着跪地的少年,“你将不再拥有哪怕一丝自信。”
“我会变成你的阴影。”楚曜站定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风掀起碎发,露出那双暗金色的瞳孔,里面没有嘲弄,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陈述事实般的笃定。
“永远笼罩着你。”
“每一次想到我,你都会想到这些因你而死的无辜生命。”
他伸出手。
修长的指尖指向棋盘。
指向那个头骨凹陷的中年妇女。
指向那个手臂有烫伤旧疤的年轻工人。
指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、最终没来得及被推上前线的白发老人。
“你看。”
楚曜的嘴角弯了一下。弧度不大,刚好够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你和我一样。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现在,你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。”
陈浩低头。
他的手嵌在焦土里,指甲缝全是暗红色。那不是他自己的血。
“为了救一部分人,理所当然地牺牲另一部分人。”
“陈浩。”
“我们已经是一样的人了。”
陈浩的脖子上青筋暴起,头猛地抬起来。
“我们不同!”
声音嘶哑到走调,带着碎裂的骄傲和最后一口气吊着的尊严。
“你杀人!我救人!”
他的拳头砸在地上,焦土龟裂。
“我怎么可能——和你这个疯子——一样!”
楚曜看着他。
那双暗金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。
不生气。不嘲讽。不辩驳。
他只是俯下身去。
缓慢地,蹲下来,让自己的视线降到和陈浩平齐的高度。
然后,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,开口。
“不同吗?”
气息拂过陈浩的面颊。
“去问问那些被你当做弃子的平民。”
“在他们眼里——”
“你和我,有什么区别?”
陈浩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视线不受控制地偏移。
他看见了那个中年妇女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。浑浊的,不解的——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。
他的目光又移向那个年轻工人。
手臂上的烫伤疤痕在血色中格外清晰。他死前看了陈浩一眼。
不是恨。
是困惑。
“我做错了什么”的困惑。
那个眼神此刻在陈浩脑海里无限放大,放大到遮天蔽日,放大到把他曾经发过的每一个誓言都踩进泥里。
——“我要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——“真正的强大,是让身边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。”
誓言还在耳边回响。
棋盘上的尸体还在渗血。
他守护了谁?
赵凌活着。宋清雨活着。韩铮活着。许长风活着。许老师活着。
那九个人呢?
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姓什么。
——他和楚曜,有什么区别?
“不……”
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几乎无声。
手腕上那根洗得发白的红绳手链,沾满了别人的血。
道心碎了。
不是被外力击碎的。是从内部,被他自己的双手,一块一块掰裂的。
楚曜站起身。
他退后半步。
不是闪避。是让出足够的空间。
【叮!系统提示:气运之子陈浩信念崩塌后极尽升华!正式蜕变为SS级气运之子!】
一声嘶吼从陈浩的胸腔里撕裂而出。
极致的痛苦、悔恨与自我否定搅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连楚曜都微微眯眼的能量洪流。
陈浩体内的SSS级天赋“星火燎原”开始疯狂吞噬这股绝望情绪。
轰——
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。
赵凌被冲击波推退三步,右臂挡在眼前,指缝间漏出的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楚曜站在三步之外,任由赤金色的热浪扑面而来,衣袍猎猎翻飞。他没有后退,暗金瞳孔里映着那道火柱,瞳光深处,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长出獠牙时的满意。
宋清雨跪坐在地上,感受着那股热力掠过皮肤。不是灼烧。是温暖。
是陈浩身上独有的、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。
可这份温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烫。
SSS级天赋“星火燎原”,在极致的绝望中打破桎梏。
蜕变。
进化。
重生。
神级天赋——【不灭薪火】。
火柱持续了七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收敛。赤金色的光芒没有消散,而是被吸入陈浩体内,沿着经脉流淌,在他皮肤表面形成若隐若现的火纹。
楚曜的视线落在那些火纹上,暗金瞳孔微不可察地转了一圈。
神级天赋的气息结构、运行轨迹、力量脉络——帝落重瞳已经在拆解了。
陈浩站了起来,伸出手。
满是血污的掌心在胸前摊开,一团赤金色的薪火在掌心上方凭空浮现。火焰不摇不晃,安静得不像火,倒像一颗心脏。
“这就是神级天赋的力量吗……”
声音很轻,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。
但下一句,语气变了。
“如今拥有这股力量的我——又能否贯彻守护之道?”
单脚重重跺下。
赤金色的薪火化作环形火海,以陈浩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。楚曜随手搭建的棋盘幻境——那些暗金色的格线、符文、锁链——在神级力量的冲刷下如薄冰遇沸水,寸寸碎裂。
黑白格线消融。
暗金符文崩解。
真实的青阳镇废墟重新浮现。残垣断壁,焦土瓦砾,以及远处还在冒烟的建筑骨架。
幻境解除的瞬间,赵凌感觉到禁锢身体的力量消失了。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向许老师的位置——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倒在碎石堆上,胸口微弱地起伏着,还活着。
宋清雨、韩铮、许长风,三个人从各自的“格位”上脱出,或跪或坐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陈浩转身。
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队友的脸,掠过昏迷中的许老师,最后停在——
仍然站在半空中的楚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