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城。某处地下会所。
青鸢站在室内正中。
一袭黑衣,发丝收进兜帽,整个人融在昏暗里,只露出一截下巴。
手里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玉盒,拇指搭在盒盖边缘,漫不经心地摩挲。
她的面前,萧辰跪在地上。
膝盖贴着冰冷的石板地面,脊背绷得笔直,额头的汗一滴接一滴往下淌。
觉醒仪式上当众跪下效忠楚曜的那股子冲劲儿,现在被这间密室里的压抑气氛碾得一干二净。
他不敢抬头。
不敢出声。
甚至不敢大口喘气。
过了足足两分钟,青鸢终于动了。
她把玉盒朝前一抛。
没有多余的力道,就是随手一扔。玉盒在半空中划了道矮弧线,“啪”地摔在萧辰面前的石板上。盒盖弹开了一条缝。
青鸢开口了,嗓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:“三天后,少主会降临天京广场。”
萧辰浑身一震。
“有没有资格跟随少主,就看你的表现了。”
天京广场。少主亲临。
全城瞩目之下,他将当着楚曜的面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额头狠狠磕下去。
砰。砰。砰。
三下,实打实的。石板都磕出了裂纹。
“属下一定拼死修行!绝不辜负少主栽培!”
青鸢依旧没看他。
偏了偏头,用那种随口闲聊的调子慢悠悠开口:“说起来……觉醒仪式上,貌似有个不知死活的贱民,胆敢直视少主?”
随口一提。
轻描淡写。
萧辰的脑子“嗡”地炸开了。
直视少主?
哪个不长眼的?
他在觉醒仪式上把每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。直视少主的人——
林天。
那个F级废物。
心思瞬间活络起来。一个F级的垃圾,当然不可能让高高在上的少主碍眼。可万一呢?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,只要少主对此人有半点不悦——
那这个人就必须消失。
“属下立刻去办!保证让那贱民人间蒸发!”
头磕得更响了。
青鸢微微抬手,掌心朝下压了压。
“暗杀?”
停了一拍。
“太无趣了。”
再停一拍。
“三天后的天京广场。就用他来证明你的价值吧。”
萧辰愣了。
一个F级废物,证明我?
疑惑只冒了个头,就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。管它什么原因呢,青鸢要他公开打,他就公开打。在万众瞩目的场合碾碎一个废物,还能顺便在少主面前露脸,简直血赚。
“属下明白!三天后,定让那废物生不如死!”
青鸢不再多言。
身形一晃,整个人凭空消散,连一缕气息波动都没留下。
密室安静下来。
萧辰又跪了整整十个呼吸,才敢抬头。确认青鸢彻底走了,他的视线落在那只白玉盒上。
手指发颤。
伸手,把玉盒捧起来。
盒盖掀开的瞬间——
一股浓得发腻的紫色灵气从盒中喷涌而出,整间密室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光。
萧辰的眼睛猛地瞪圆。
他不认识这东西。但这股灵气的浓度和纯度,他活了十八年闻都没闻到过。
他出身的萧家虽然是落魄世家,但最基本的眼力还有。这东西的品级,绝对在四品以上。
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扩张,肉身本能的渴求。
“这……”
手抖得快要拿不住玉盒。
这充沛到快溢出来的灵气浓度,远超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修炼资源总和。少主随手赏下来的东西,就是这个级别。
狂喜从胸腔里翻涌上来。
抱对大腿了。
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,就是觉醒仪式上跪下去的那一刻。
狂喜之中,一张脸浮了上来。
林天。
那张在万人嘲讽声中倔强隐忍的脸。
萧辰的嘴往两边一咧,咧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。
F级废物,你也配让少主多看一眼?
三天后,广场上,他要把这个贱民的每一根骨头都碾碎。
这将是他献给楚曜的投名状。
完美的投名状。
不再犹豫,一把抓起紫猴花塞进嘴里。
花瓣入口即化。
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,冲向四肢百骸。经脉被撑到快要爆裂,骨骼在高频震颤中发出密集的爆响。
力境六星的瓶颈——碎了。
气息攀升。
力境八星。九星。
气境一星!
整整跨了一个大境界。
萧辰仰头,在密室里放声狂笑。
笑声在隔音室里来回撞荡,带着压不住的癫狂。
“林天——”
十根手指攥成拳,指骨捏得咔咔响。
“你死定了。”
——
外城贫民窟。地下室里弥漫着汗水、血液和霉气搅成一团的恶臭。
二十四个小时。林天没合过眼。
从第一道冰魄灵焰开始,他一道接一道地吞。每吞一颗,就是一次从鬼门关前爬回来。
六道。整整六道奇火种子。
此刻的林天瘫靠在墙根,浑身裹着汗水和血污凝成的硬壳。颧骨高高突出,眼窝深陷,原本精瘦的身板只剩了一把骨头。
但收获也是无比巨大的。
F级天赋“吞火”——蜕变为b级。
从F到d,d到c,c到b。六道奇火本源在他体内融为一体,把原本狭窄脆弱的天赋根基生生撑大了数十倍。
林天盯着那双血污糊满的手,十根手指还在不受控地痉挛。
“第七道。”
嗓子里全是血腥味。
戒指里没有回应。
“老师。第七道。”
“嗡——”
古戒震颤。萧无极的残魂飘了出来。
他抬手,隔空一切。
林天丹田里,第七道奇火种子正在萌动的感应——被硬生生斩断。
“够了!”
嗓门拔到了最高。
“你的肉身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!再吞一道,必定神魂俱灭!”
林天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不是不想继续。他想。他恨不得把剩下二十六颗全部塞进嘴里。
但身体给出的反馈太诚实了。
经脉在抽搐,每一条都在往外渗血。内脏移位的钝痛让他连呼吸都要分成三段来做。再硬撑下去,不用等第七颗种子炸开,他自己就先碎了。
林天放下手。
“……行。”
认了。
不是怂,是命只有一条。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但下一个问题马上摆在面前。
身体已经被掏空到了极限,不补充气血,今晚都撑不过去。
他撑着墙,视线往床底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蹲下身,手伸进破木床底的暗格里。
摸到一张卡。
星币卡。
攒了十年。从六岁开始,捡废品、打零工,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抠出来的全部身家。
林天把卡贴进贴身衣服的内侧口袋,从床底翻出一件带兜帽的旧外套裹上。兜帽压低,遮住大半张脸。
他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,走到地下室门口。
身后,萧无极的残魂还悬在半空。
老者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虚影散去。戒指归于沉寂。
林天推开门。
外城的夜灌进来,没有月亮,路灯十盏坏九盏,剩下那盏也在风里晃得快断气,勉强能看清脚底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