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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博士的膝盖骨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
那不是关节活动的正常声音,而是骨骼在帝境威压下被碾压的闷响。他的脸青白交加,额头血管暴起,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地上。

嘴唇翕动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大脑彻底空白。

楚渊没看他。那股威压是随着情绪泄出来的,并非刻意针对。但对一个连武者都算不上的普通学者来说,这跟刻意没有任何区别。

林博士的视野开始发黑。

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——

“啪。”

一声极轻的叩击。

楚曜的食指落在紫檀木扶手上,漫不经心。

但就是这一叩,一股无形的气息从他周身荡开。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外放痕迹,却霸道到了极点。

林博士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呕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空气重新灌入肺里,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

楚渊的手指停了。

他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
楚曜已经站起来了,步伐从容,走到全息投影前。紫袍下摆轻轻晃动,四爪蟒纹在办公室冷光下明灭不定。

“父亲。”

他回过头,冲楚渊笑了笑。

“何必为难一个做学问的人。”

楚渊没接话。
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刚才那一瞬。

那股气息。

没有灵力外放,没有境界波动,纯粹是一种……血脉层面的压制。

霸体?

楚渊的瞳孔微缩。

他的儿子,还没觉醒。

居然已经有了霸体的征兆。

楚渊没有追问。他了解楚曜。这孩子从小就知道什么该藏、什么该露。今天选择在他面前露这一手,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
楚渊靠回椅背,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
办公室里的温度回升。墙壁上的薄霜开始消融,水珠无声滑落。

楚曜转身面对投影,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。

“林博士的数据报告,详细且真实。”

他顿了顿,侧头看向楚渊。

“父亲并非觉得这些数据毫无道理。”

楚渊没动。

“您只是觉得,直接抹杀几百万武者这个结论过于偏激,脱离了社会现实。”

楚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摊笔灰。

“对吧?”

沉默了三秒。

楚渊开口:“你今天来,不是为了给我科普。”

不是疑问句。

楚曜笑了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他的手指在投影上重重一划。

光屏骤变。

一份标注着“绝密”字样的档案被调了出来。封面上盖着六枚鲜红的天枢使印章,其中一枚,正是楚渊的。

大夏军方百年绝密档案。

一百年前——虚空大战。

画面展开。

不是文字,不是数据。是影像。

残破的城墙。焦黑的大地。尸体堆叠成山,断肢和碎骨铺满了整个平原,一眼望不到头。天空是暗红色的,虚空裂缝撕开了半边苍穹,无数怪物的嘶吼从裂缝深处传来。

林博士趴在地上,看到那些画面,浑身又开始发抖。

楚曜的手指点在一组数据上。

“一百年前,蓝星人类众志成城。所有国家联合起来,倾尽全力,想要将虚空怪物斩尽杀绝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。

“最开始确实战果斐然。前三年,人类收复了全球三分之一的失地。”

手指一划,画面跳转。

数据曲线从上升变为俯冲。

“但第四年开始,一切都变了。”

楚曜转过身,直视楚渊。

“那场战争里,我们人类,丧生了整整八亿人。”

八亿。

这个数字在办公室里回荡。

“而这八亿人的血肉,不仅没有换来和平——”

楚曜的声音冷了下来,那层温润的外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
“反而催生了一批又一批空前强大的王境、帝境级怪物。”

他指着投影上一段标红的记录。

“天启1923年,虚空大战第四年。人类方面记录在案的帝境怪物数量——17头。”

手指下移。

“天启1926年,第七年。帝境怪物数量——三十二头。”

楚渊的手停了。

“若非我楚家先祖横空出世,力挽天倾——”楚曜顿了顿,“人类在那时就已经完了。”

他指着鲜红的战损比例图,一字一句。

“在这场战争中,低天赋武者的阵亡率,高达94%。”

“而他们造成的敌方伤亡——不到总数的3%。”

“94%的死亡率,换来3%的战果。剩下的97%,是高天赋武者和先祖那样的绝世强者打下来的。”

楚曜关掉投影。

办公室重新暗下来。

“林博士的核心论点,一百年前就已经被验证过了。低端战力在虚空战场上,就是纯粹的怪物饲料。不是骂人。是事实。”

楚渊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林博士以为自己要在地上趴到天荒地老。

然后,楚渊靠回椅背,抬起下巴,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
“所以。”

两个字,不急不缓。
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几百万的负资产?”

楚曜没有急着回答。
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林博士。

林博士脸色惨白,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。精神几乎被帝境威压击溃,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

林博士,辛苦了。

楚曜冲他点了点头。

接下来的事,我来谈就行。你先出去休息。

林博士二话没说,逃一样地退出了办公室。门在他身后合上的一瞬间,他的腿彻底软了,整个人滑坐在走廊的墙根下,大口大口地喘。

门内。

只剩父子二人。

楚曜竖起两根手指。

“两种方法。”

他走回桌前,在楚渊对面坐下。紫袍铺展,姿态从容。

“今天先说第一种。最简单的,也最能让人心甘情愿的。”

楚渊等着。

“武考改革。”

楚曜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。

“参加武考的毕业生,都是刚刚觉醒的雏儿。还没有进入大规模消耗社会资源的阶段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这是剔除他们最好的时机。也是成本最低的时机。”

楚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
他看着楚曜。

“你想怎么做?”

楚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那不是他平时示人的温润笑容。

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、属于天命大反派的弧度。

“很简单。”
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“增加武考的死亡率。”

顿了顿。

“确切地说,我们要的不是淘汰弱者。”

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。

“是让弱者合法、合理、且心甘情愿地去死。”

楚渊盯着自己十八岁的儿子。

那双眼睛里,没有疯狂,没有偏执。

只有冷静。

和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