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工业区的夜风带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,吹得人鼻尖发酸。
盛清歌站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口,手里攥着个保温杯,里面是江小龙临走前硬塞给她的热牛奶。她没喝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,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。
周围很吵。
不远处的主干道上,几辆货车正轰鸣着驶过,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。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生锈的铁皮,偶尔有野猫窜过,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江小龙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背靠着墙,双手插在裤兜里。他没说话,也没看别处,目光一直落在盛清歌的后背上。那眼神像是在盯着一块即将出炉的蛋糕,生怕别人抢了去,又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江小龙低声问了一句,声音混在风声里,有点模糊。
盛清歌转过头,冲他眨了眨眼:“随时可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站姿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被同事议论身材的“人间尤物”,也不是那个需要丈夫保护的柔弱妻子。她是刑侦组组长,是拥有秘密武器的猎手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:启动。
世界瞬间变了样。
原本杂乱无章的夜色,在她眼中分解成了无数条清晰的光线。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、远处车辆的尾气、甚至老鼠跑过的痕迹,都变得无比清晰。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人。
半径十米内,所有出现的人类身影,头顶上都多了一样东西。
左边那个正在抽烟的大叔,头顶是一圈淡淡的白色光环,虽然有点歪,但确实是白色的。说明这人刚抽完烟,正准备回家睡觉,是个无辜的路人。
右边那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年轻人,头顶也是白光。他可能只是鞋带松了,或者在想明天的早饭吃什么。
盛清歌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路人。
白色,白色,还是白色。
除了一个例外。
在巷子深处,靠近一堆废弃轮胎的地方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,眼神飘忽不定,一会儿看看左边,一会儿看看右边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。
而在他的头顶,赫然悬浮着一个鲜红色的骷髅头标志。
那红色鲜艳得刺眼,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,在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血色骷髅头。
罪犯。
盛清歌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
就像是在迷宫里走了半天,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;又像是在满桌子的乱码中,一眼就找到了那行正确的代码。
这种感觉,太爽了。
她迅速记下这个人的特征:灰色夹克,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,体型偏瘦,走路时左腿有点轻微的内八。
然后,她看到那个人动了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看向盛清歌的方向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
盛清歌面无表情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她微微侧身,假装在整理袖口,实际上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。
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,见没什么异常,便收回目光,转身往巷子更深处走去。
他的步伐很快,脚步有些凌乱,显然是心里有鬼。
盛清歌关闭了善恶之眼。
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正常。没有红光,没有白骨,只有冰冷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。
但她知道,刚才那一幕是真的。
她转过身,看向江小龙。
江小龙正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。显然,他刚才什么都没看到。在他眼里,盛清歌只是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,然后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找到目标了?”
江小龙压低声音问,身体微微前倾,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盛清歌点了点头,指了指巷子深处:“就在刚才那批人里,有个穿灰夹克的家伙。我看他神色不对,往东边的旧巷口去了。”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能看出来。
这种玄乎的事情,说多了容易被人当成神棍或者疯子。
在这个讲究证据和逻辑的世界里,“直觉”有时候比“科学”更好用,只要没人追问细节。
江小龙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过来。
他没有问“你怎么看出来的”,也没有质疑“是不是你看错了”。他只是迅速转头,看向盛清歌手指的方向。
那里是一条狭窄的老街,两旁都是些老旧的厂房和仓库,晚上几乎没人走动。
“旧巷口……”
江小龙皱起眉头,快速在脑海中构建地图。
“那边通向地下停车场的备用通道。那里监控盲区多,而且地形复杂,适合藏匿赃物,也方便逃跑。”
他说得很快,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。
盛清歌看着他专注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就是搭档。
不需要多余的废话,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,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。
“没错。”
盛清歌收起保温杯,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战术手套戴上。
动作利落,干脆。
“既然他知道那里是盲区,说明他对这片区域很熟悉。这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,而是有备而来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我们不能让他把赃物转移走,也不能让他联系同伙。必须在他进入停车场之前截住他。”
江小龙点了点头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,虽然今天他是陪盛清歌来“体验生活”的,并没有正式执行公务,但在关键时刻,他依然是那个能挡子弹的男人。
“方向确定了吗?”
他问。
“确定了。”
盛清歌迈开步子,走向巷子口。
她的步伐稳健有力,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。制服下的双腿修长笔直,随着走动展现出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。
江小龙紧跟其后,两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的工业区依旧喧嚣,货车的轰鸣声掩盖了他们离去的脚步声。
没有人注意到,两个看似普通的男女,刚刚锁定了一个潜藏在人群中的窃贼。
旧巷口的风更大了。
吹得路边的枯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追逐战伴奏。
盛清歌走在前面,目光紧紧盯着前方。
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扫描到的画面。
那个红色骷髅头。
它不仅仅是一个标记,更是一种信号。
它在告诉她,罪恶就隐藏在普通人之中,伪装得天衣无缝。但只要给她一双眼睛,她就能撕开这层伪装,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这种掌控感,让她着迷。
当然,更多的是责任感。
每一个被锁定的红色骷髅头背后,都可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,一段被毁掉的人生。
她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凑起来,还给受害者一个公道。
“清歌。”
江小龙忽然叫了她一声。
盛清歌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江小龙走到她身边,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。
他的手指很温暖,动作很轻柔。
“小心点。”
他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没有长篇大论的承诺,没有豪言壮语的激励。
但在盛清歌听来,这三个字的分量,比任何誓言都要重。
她笑了。
笑得灿烂而自信。
“放心,”
她说,“有你在,我怕什么。”
说完,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。
江小龙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他知道,盛清歌不是在逞强。
她真的有能力,也有底气。
而她那句“有你在”,也不是客套。
那是信任。
是对他这个丈夫,最深沉的信任。
两人沿着旧巷口的小路快步前行。
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,长满了青苔,稍微不注意就会滑倒。
盛清歌走得小心翼翼,但速度丝毫不减。
江小龙则时刻留意着四周的环境,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。
这条路很黑,很静。
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。
哒,哒,哒。
像是倒计时。
距离目标越来越近。
盛清歌的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她能感觉到,那股属于猎手的兴奋感,正在体内涌动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猎物跑掉。
无论对方有多狡猾,有多隐蔽。
在她的善恶之眼面前,一切伪装都是徒劳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又像是有人压低嗓音在说话。
盛清歌立刻停下脚步,做了一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江小龙心领神会,迅速闪身躲到一旁的墙角,拔出了配枪,保险打开,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盛清歌也屏住呼吸,悄悄探头望去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她看到前方的空地上,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。
车门开着,几个人影正在忙碌地搬运着什么。
而在其中一个人的头顶,又一个红色的骷髅头亮了起来。
这次,不止一个。
至少有三个。
盛清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看来,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个小偷那么简单。
这可能是一个团伙作案。
而且,规模不小。
她迅速退回到江小龙身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道:
“不止一个。至少三个。可能是个团伙。”
江小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握紧枪柄,指节泛白。
“怎么办?”
他问。
盛清歌深吸一口气,大脑飞速运转。
直接冲上去?
不行。
对方人多,而且可能有武器。
报警?
来不及。
等警察赶到,人早就跑了。
必须智取。
她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,然后悄悄靠近那辆面包车。
她的目标是拍下他们的脸,记录下他们的对话。
有了这些证据,就算抓不到现行,也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
至于怎么抓捕……
那就交给江小龙吧。
毕竟,他是专业的。
而她,只需要负责提供线索。
盛清歌贴着墙壁,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她的动作很轻,很稳,像一只潜伏的猫。
江小龙则在后面掩护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这两道影子显得格外坚定。
因为他们知道,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
尤其是当正义掌握在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时。
盛清歌来到了面包车的阴影处。
她举起手机,对准车内的人。
镜头里的画面有些晃动,但足以看清那几个人的脸。
其中一个光头男人,正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呵斥着什么。
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则在一旁低头数着钱。
还有一个瘦高的男人,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,都悬浮着那个令人厌恶的红色骷髅头。
盛清歌的手指按下了录制键。
红灯闪烁。
记录开始。
就在这时,那个瘦高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盛清歌藏身的方向。
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。
这一次,没有掩饰,没有试探。
只有赤裸裸的对峙。
盛清歌没有退缩。
她举着手机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。
仿佛在说:
“我看到你了。”
瘦高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大变。
他想要喊人,但已经晚了。
江小龙从墙角闪身而出,手中的枪稳稳地指着对方。
“不许动!”
一声厉喝,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盛清歌放下手机,站起身来。
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游戏,结束了。
但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