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零三分,江云市警局资料区靠窗的折叠桌前,盛清歌正盯着平板屏幕。阳光斜照在桌角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根立在地上的测谎仪指针。她刚把“查阅结案报告的权限记录”这条线索标成红色,手机就震了。
不是来电,也不是消息提醒,是那种熟悉的、短促三连震——苏瑶设定的加密通道接通信号。
她立刻拔掉SIm卡,把手机塞进随身携带的电磁屏蔽袋里,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台刷了黑系统的小平板。屏幕亮起,一行字跳出来:【查到了,你被“看”了。】
盛清歌挑眉,回了个问号。
【凌晨三点十二分,有人用伪装终端接入内网,绕过三级防火墙,调取了你手上三起案子的原始档案包。采样图、笔录、分析报告,全看了。Ip链路做了跳板处理,但最后落点在城东数据中心的备用节点,那里是咱们局的冷备份区,物理隔离,理论上不该有远程访问权限。】
她手指一顿。
冷备分区?那地方除了定期维护,平时连保洁阿姨都不让进。能在那里留下数据痕迹,说明对方要么有内部权限,要么……早就埋了后门。
她快速敲字:【有没有留下操作特征?比如访问顺序、停留时长?】
【有。】苏瑶回得很快,【他先看现场照片,重点盯你的采样位置;再翻笔录,特别关注你提问的方式和节奏;最后读分析报告,但在‘行为惯性残留’那段停了整整七分钟——像是在抄作业。】
盛清歌冷笑一声:“这不叫抄,这是报班进修。”
她想起昨天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“自己”,动作一致,路径一致,连蹲下时肩膀下沉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现在又有人半夜爬数据库,专挑她的办案细节啃,搞得跟追星打卡似的。
【最关键的是,】苏瑶继续发,【他用了‘非授权数据镜像’手段。这种技术不在标准流程里,只有内部培训提过一次,而且是你主讲的那场。】
盛清歌眼神一沉。
那场培训是上个月的事,来的都是本局的技术岗和档案管理员,全程录像,但视频只保留三十天。现在有人不仅记得内容,还能实操,说明要么是当时在场的人,要么……就是个长期潜伏的老鼠。
她合上平板,起身就走。
走廊灯光白得晃眼,两边办公室门关着,偶尔传来几句闲聊和键盘敲击声。一切如常,但她已经感觉不对劲了。以前觉得这些声音是秩序,现在听来倒像是背景音效——谁在背后按了播放键。
推开特案组副组长办公室的门时,李建国正在看一份巡逻安排表。他抬头看了眼时间,又看了眼她手里抱着的平板,语气平淡:“这么急?”
“急。”盛清歌直接把平板放在桌上,解锁,调出苏瑶发来的日志截图,“有人黑进冷备份区,调阅我经手案件的全部原始资料。手法专业,目标明确,而且用的是我们内部才懂的技术。”
李建国没说话,凑近屏幕一条条看日志记录。他右手习惯性摸着下巴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个时间点……”他指着凌晨三点十二分那条,“安保系统没有报警?”
“没有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因为他用的设备识别码是内部格式,防火墙判定为合法接入。如果不是苏瑶逆向追踪数据流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李建国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敌人不止在外面模仿我,还在里面看我怎么出招。”她直视着他,“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,是精准情报收割。他知道我会查什么,所以提前布局;他知道我怎么想,所以能预判我的行动。我们现在面对的,可能是个穿着制服的对手。”
李建国终于抬眼,眼神锐利:“你说‘可能’?你有证据指向内部人员?”
“没有实锤。”她坦然道,“但我敢打赌,这个人至少接触过一线工作,知道流程漏洞,还熟悉我们的内部术语。普通人黑进来只会乱翻,但他不一样——他像在做课题研究。”
李建国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,往下看了眼停车场。几辆警车整齐排列,值班民警来回走动,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“这事不能公开。”他转过身,语气斩钉截铁,“一旦传出去,说我们警局内部有人给罪犯当内应,外面那些媒体不得炸锅?市民恐慌,队伍动摇,上级问责,整个系统都会乱套。”
盛清歌皱眉:“可如果我们不查,对方只会越来越大胆。今天看他偷档案,明天就能伪造我的签名发假命令。”
“所以我没说不查。”李建国坐回椅子,“我是说,要秘密查。”
他打开抽屉,拿出一张空白审批单,刷刷写下几个字,盖上个人章:“我批准你成立三人小组,限于本次事件,权限仅限物理终端本地查询,所有操作必须双人见证,不得调用云端备份,不得通知网络安全科。”
盛清歌接过单子一看:**调查范围:限定于4月17日至4月20日期间,所有登录过冷备份区终端的值班人员名单及操作日志。**
“为什么限制这么死?”她忍不住问,“我们明明可以扩大排查范围。”
“因为信任比效率重要。”李建国看着她,“你现在怀疑的是整个体系里的某个人。如果放开了查,每个人都会互相猜忌。一个警察开始防着另一个警察,那我们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?”
盛清歌没再争。
她懂他的意思。警队不是机器,是人组成的防线。一旦怀疑蔓延,比黑客更可怕的病毒就来了。
“只有三个名额。”李建国强调,“你、苏瑶,加上我。其他人一律不知情。”
盛清歌点头:“行。但我有个要求——所有后续沟通,用离线方式。手机、内网、邮件,全都不可信。”
“同意。”李建国从柜子里取出一台老旧的录音笔,“用这个。每次交接信息,录完就删,不留痕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多话。
有些事,说得越少,越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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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资料区,盛清歌把平板关机,放进屏蔽袋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。封面上写着《交通违法案例汇编》,其实是她专门用来记敏感线索的伪装本。
她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三条排查方向:
1. 所有涉及“感知类技术”的科研项目备案
2. 近半年离职或调岗的技术岗位人员名单
3. 查阅我结案报告的所有权限记录
然后,她把第三条划掉,重新写在最上面,加粗标注:**“权限记录——重点筛查是否有人使用过‘非授权数据镜像’手段”。**
接着,在下面补了一句红笔批注:**警惕熟人作案。**
写完,她合上本子,轻轻拍了两下封面,像是给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打招呼。
“你以为躲在系统后面就能神不知鬼不觉?”她低声说,“可你忘了,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,就是看谁头顶冒骷髅头。”
她没开善恶之眼。现在不是时候。半径十米内的同事都是无辜者,头顶光环白得发亮,查不出什么。但问题是——那个偷看她档案的人,未必在现场。他可能坐在某个安静的办公室里,喝着茶,看着她的数据分析报告,嘴角带笑,像个打满分的优等生。
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。
小偷好抓,内鬼难防。
她想起昨天在监控玻璃反光里看到的那个“自己”,穿制服,系扣子,动作一丝不苟。那时候她还以为是某种高科技仿生装置或者AI换脸,现在想想,搞不好那就是真人——一个长得像她、穿得像她、甚至办案风格都学得惟妙惟肖的“替代品”。
“玩这么大?”她嗤笑一声,“你是想拿我当模板,批量生产女警机器人吗?毕业答辩还得找我当评委?”
正说着,手机又震了三下。
她拿出来一看,是苏瑶的新消息:【搞定了。我把入侵痕迹打包藏进了上周的违章停车数据流里,没人会去翻那种垃圾文件。需要时告诉我口令就行。】
盛清歌回了个“oK”手势表情。
刚收起手机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她抬头,看见李建国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两张纸质排班表。
“这是过去七天冷备份区的值班记录。”他把纸放在桌上,“每班两人,轮岗制,进出都要登记。我已经让后勤把监控调出来,但只给你看片段,不能拷贝。”
盛清歌接过表格,快速扫了一眼。
名字都很陌生,大多是技术支援科的老面孔。但她注意到,在4月18日凌晨班次上,有一个名字重复出现了三次:**王振宇**。
“这个人?”她指着名字。
李建国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“他是档案室的助理管理员,上个月刚调过来。之前在分局做数据录入,没什么突出表现。”
“但他连续三天值夜班?”盛清歌追问,“正常吗?”
“不正常。”李建国皱眉,“夜班是轮替的,不可能一个人连上三晚。我去查一下排班系统有没有被人动过。”
他说完就要走,盛清歌突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她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下“王振宇”三个字,然后画了个圈。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她说,“我们现在还不确定他是不是目标,万一只是个背锅的夜猫子呢?”
李建国停下脚步:“你想怎么查?”
“让我试试另一种方式。”她合上本子,站起身,“你们给我一个身份掩护。就说我要整理近期典型案例,需要调取一批旧档案,顺便‘考察’一下档案管理流程。”
李建国眯眼:“你想亲自接触他?”
“对。”她笑了笑,“看看这位王助理,是不是也对我‘仰慕已久’。”
李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爸要是知道你拿自己当诱饵,非得把我骂死。”
“我爸管不了我。”她拎起包,朝门口走,“再说了,我又不是去打架,是去借文件。文明执法,懂?”
李建国摇摇头,到底没拦她。
盛清歌走出办公室时,阳光正好照在走廊瓷砖上,反光刺眼。她眯了下眼,顺手把头发往后一撩,动作自然得像日常整理仪容。
但她心里清楚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单纯的调查者了。
她是饵。
而鱼,已经在水里游了很久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表:上午十点四十七分。
新的一天刚开始,但她已经闻到了火药味。
不是硝烟,是打印机墨盒加热的味道——那种藏在安静角落里的,属于文档窃贼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