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车厢里暖气正足,混着泡面味、汗味和一点消毒水的气味,熟悉得让人安心。盛清歌坐进中间位置,方晴立刻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,拍了拍刚腾出的空位:“c位归还队长,掌声鼓励一下。”
“别整这些虚的。”盛清歌系上安全带,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指尖扫过制服袖口的一道划痕——那是翻墙时被铁丝网勾的,不深,但挺狼狈。
苏瑶从副驾扭头看她,眼睛亮得像刚发现新漏洞的黑客:“你还真敢让我们等啊组长?我差点以为你打算在山顶立块碑,刻‘盛清歌到此一游’。”
“没那功夫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山上风大,拍照容易糊。”
“哟,还会接梗了?”苏浅浅睁开眼,靠窗的脑袋抬起来,红发带早就收进了口袋,“我还以为你上去是去静心悟道,准备写本《刑警的自我修养》呢。”
“你要真想看,我可以送你一本《如何三分钟内让队友闭嘴》。”盛清歌淡淡道。
“行,我订十本,送给我妈。”苏瑶秒回。
林知夏没说话,只是低头把文件夹合上,轻轻放进证物箱,动作利落得像刚刚不是熬了一整夜,而是刚开完个晨会。她抬眼看了盛清歌一眼,眼神平静,却带着点“我知道你干了什么”的意味。
盛清歌没躲,迎上去点了下头。
那一瞬间,没人说话,但空气好像变了点什么。像是暴雨过后第一缕阳光照进来,不刺眼,却暖得人心底发软。
方晴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们能不能别用眼神发电?我这儿信号接收不良。”
“你这人就是缺乏默契。”苏浅浅伸手拍她肩膀,力道大得让她往前一栽,“真正的团队,一个眼神就够。”
“那你们刚才交流啥了?共享了脑电波?”方晴揉着肩,“说人话!”
“她说她不会走。”苏浅浅看着盛清歌,“我说我知道。”
盛清歌没否认,也没承认,只是低头整理了下手套,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枪械还有点发僵。她没急着活动,反而让那种微痛感多留了一会儿——这是活着的证明,也是责任的提醒。
车轮碾过碎石路,逐渐驶上平整的主干道。路灯由密变疏,又由疏变密,城市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。远处高楼的大屏还在播广告,某个顶流男团的新代言循环播放,背景音乐轻快得像个玩笑。
“你说他们知道咱们刚从地下基地杀出来吗?”方晴盯着屏幕,“要是知道,会不会吓得取消代言?”
“人家代言的是饮料,又不是命。”苏瑶冷笑,“再说了,咱们也没杀谁,是对方自己作死撞枪口。”
“李虎算一个。”林知夏忽然开口,“尸检报告显示他右臂有旧伤,发力受限。他在最后关头其实有机会逃,但选择了正面冲上来。”
车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蠢。”苏浅浅吐出一个字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盛清歌低声说,“他是赵天雄养大的,从小就没别的选择。对他来说,背叛老大比死更可怕。”
“可笑。”林知夏合上箱盖,“用忠诚包装奴性,最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。”
“但至少……”方晴小声插了一句,“他最后一秒,是自己选的。”
没人反驳。
车继续往前开,穿过高架桥下,灯光忽明忽暗地扫过每个人的脸。苏浅浅又闭上了眼,但这次没睡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,像是在模拟格斗动作。苏瑶打开平板,快速扫了几眼数据,然后锁屏塞进包里——她知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,但她得让自己保持“随时能上线”的状态。
林知夏望着窗外,城市灯火倒映在她镜片上,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群。
方晴偷偷摸出一颗糖,剥开塞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,她咧了下嘴,转头看盛清歌:“下次任务,还叫我不?”
“你不来,我怕她们三个把我累死。”盛清歌看了她一眼,“尤其是某人,战术汇报写得跟朋友圈文案似的。”
“那叫生动!”方晴抗议,“再说了,我那次画的流程图多清楚,箭头都标颜色了!”
“标颜色是因为你打错了三个重点,临时补救。”苏瑶头也不回,“粉色代表‘这里错了别看’,蓝色代表‘其实我不知道’。”
“你闭嘴!”方晴扑过去要抢她包,“信不信我把你上次追星偷拍的照片发群里?”
“你敢!”苏瑶缩成一团,“那是私人收藏!”
“姐妹情危矣。”苏浅浅慢悠悠开口,“建议立刻启动‘闺蜜信任重建计划’,比如轮流请奶茶。”
“我投反对票。”林知夏推了推眼镜,“建议改为轮流值早班。”
“林医生,你太狠了。”方晴哀嚎。
盛清歌听着她们吵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这种日常的、琐碎的、甚至有点幼稚的拌嘴,是她们独有的放松方式。就像战士脱下防弹衣后第一件事不是洗澡,而是检查弹匣里还剩几颗子弹——她们的松弛,也总带着警觉的底色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机,屏幕黑着,没消息。很好。这一刻,她不想看任何报告,不想听任何通报,不想处理任何后续。
她只想当一会儿“盛清歌”,而不是“组长”。
“喂,山顶上,”苏浅浅忽然睁开眼,直勾勾看着她,“你是不是许愿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答得干脆。
“骗鬼。”苏浅浅冷笑,“你上去那样子,跟电视剧里主角觉醒前兆一模一样——风吹头发,背影孤勇,眼神深邃,就差配乐了。”
“那你猜我许啥了?”盛清歌反问。
“升职加薪?暴瘦十斤?脱单?”方晴举手抢答。
“希望食堂明天有红烧肉。”苏瑶补刀。
盛清歌摇摇头:“我要是真许那种愿望,善恶之眼系统怕是要当场罢工。”
“哈哈哈!”方晴笑出声,“系统还得管你许愿合不合理?”
“当然。”苏瑶一本正经,“它可是正义的化身,不能纵容资本家压榨员工还指望天上掉馅饼。”
“你们编吧。”林知夏扶额,“我宣布退出群聊。”
“别啊林医生,”方晴搂她肩膀,“你不说,我们怎么知道你暗恋谁?”
“谁暗恋谁?”苏浅浅竖起耳朵。
“滚。”林知夏推开她,“我是法医,我对活人没兴趣。”
“哎哟,这话让我老公听见得哭。”苏浅浅坏笑。
“他要是敢哭,我就让他住太平间体验一晚。”林知夏冷冷道。
全车爆笑。
笑声落下时,车正好驶过江边隧道,灯光再次明暗交替。盛清歌靠在座椅上,闭了闭眼。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但她没让它淹没自己。她知道,只要睁眼,就得继续。
“其实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“我不是没怕过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“怕搞不定,怕拖后腿,怕辜负信任,怕哪天回不来了,家里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现在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方晴问。
“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她环视四人,“你们在,我就敢往前冲。”
车内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苏浅浅笑了:“早说嘛,害我们白担心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一直很稳。”方晴嘀咕。
“装的。”盛清歌坦然,“谁天生就胆大?”
“但我信你。”林知夏忽然说,“从你在碎尸案现场指出第二名凶手那天起,我就信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苏瑶点头,“虽然你老说我吵。”
“你确实吵。”苏浅浅补刀。
“嘿!”
“但我喜欢。”苏浅浅咧嘴一笑,“吵才热闹,才像活着。”
盛清歌看着她们,一个都没错过。她知道,未来的路肯定不会平坦。城市不会永远安宁,罪恶也不会一夜消失。可能明天就有新案子,下周就有新危机,下个月就有她们从未见过的对手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有这群人。
她们不是完美的战士,会累,会怕,会吵架,会犯错。但她们从不退缩,也从不抛弃彼此。
车驶出隧道,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。路灯渐次熄灭,城市开始苏醒。早点摊冒着热气,环卫工人推着车走过街角,一辆外卖电动车飞驰而过,骑手头盔上的贴纸在晨光中一闪而过。
生活,正在重启。
“接下来怎么安排?”林知夏问。
“等命令。”盛清歌说,“该复盘复盘,该移交移交。”
“你呢?”苏浅浅盯着她,“还接着盯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最终落在前方越来越亮的天空线上。
“只要还在岗。”她说,“我就接着盯。”
五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口号,没有誓言,没有热血宣言。
只有一个眼神,几道笑意,和一份心照不宣的坚定。
她们知道,决战落幕,不是结束。
而是新的开始。
车轮滚滚向前,碾过湿漉漉的路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车内,苏瑶又打开了平板,方晴靠在林知夏肩上打盹,苏浅浅的手搭在战术包上,随时能抽出装备。
盛清歌坐直身体,扣好制服最上面一颗扣子,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,轻轻绕了绕发尾。
这一次,不是思考。
是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