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三十六分,盛清歌回到办公室时,雨已经停了。城市灯火重新亮起,像被谁按下了重启键。桌上那封特警支队的培训邀请函还静静躺着,信封未拆,边角微微翘起,像是等她一个决定。
她没再犹豫,伸手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日程安排表。纸面印着“智能袭击应对专项训练”,时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,地点:江云市特警训练基地战术演练区。下方一行小字写着:“特邀刑侦组组长盛清歌同志担任战术顾问”。
她把纸翻过来,背面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旁边写着:“来不来?不来我可自己上了啊——苏浅浅。”
盛清歌嘴角一抽,心想这人还真是连正式文件都不放过整活。但她还是在日程本上补完了昨天没写完的事项:
【14:00 特警基地·智能袭击应对训练】
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,她穿着便装走进训练基地大门。门口站岗的队员一看见她,立马敬礼喊了声“盛组长好”,结果话音刚落,头顶一架无人机“嗡”地掠过,吓得他差点原地蹦起来。
“别慌。”盛清歌抬手示意,“那是教学用的。”
“可、可是它刚才好像拍了我……”
“拍就拍了呗,又不是自拍丑照发朋友圈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要是真怕,待会儿记得戴头盔,反光还能当镜子补妆。”
队员咧嘴笑了,紧张感瞬间散了一半。
训练场设在一片开阔的模拟街区,建筑全是可移动的模块化结构,能随时重组出商场、地铁站、学校等不同场景。此刻场地中央立着一块电子屏,正滚动播放一段AI合成语音制造的虚假警报:“紧急通知:市中心发生连环爆炸,请所有市民立即撤离!重复,这不是演习。”
苏浅浅站在高台上,一身黑色战术服,红色发带扎得利落,手里拎着根教鞭似的伸缩棍,正指着屏幕骂:“看看!这就是未来战场!敌人不用露脸,躲在服务器后面放个录音就能让你们集体跑断腿!”
她一眼瞅见盛清歌走过来,立刻跳下台,大步迎上:“哎哟我的大小姐,你还真来了?我以为你得忙完新书发布会才肯挪窝呢。”
“书发完了,热搜也上了,群众情绪稳定了。”盛清歌把背包递给她,“现在轮到你们稳住阵脚了。”
“得令!”苏浅浅接过包往地上一扔,拉开拉链翻出一台平板,“正好你来得及时,我们刚准备开始红蓝对抗,蓝方模拟黑客团伙,用AI操控交通灯、无人机群和公共广播系统制造混乱;红方负责处置,但目前战绩是——零胜。”
“全军覆没?”盛清歌挑眉。
“对。”苏浅浅点头,“最惨一次,红方队长以为自己在追嫌疑人,结果跟着AI伪造的‘实时定位’跑了三公里,最后发现目标是个扫地机器人。”
两人边说边走向指挥帐篷。里面十几名特警队员正围在沙盘前争论不休,有人坚持要加派狙击手盯着天台,有人主张先切断电源,还有人提议直接炸掉基站。
“都别吵了!”苏浅浅一嗓子压住全场,“今天我们请来了破案界的‘AI免疫体’盛组长,让她给你们讲讲,怎么对付这些看不见的敌人。”
队员们齐刷刷看向盛清歌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听说她靠一张脸就破了八个案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,盛清歌已经走到桌前,打开平板调出一份ppt,标题赫然是:“当你面对的嫌犯是一段代码”。
“我知道有人觉得,机器不会杀人。”她抬头扫视一圈,“但我想问一句——如果一辆自动驾驶的公交车突然加速冲进人群,司机是AI,幕后指令来自某个匿名Ip,算不算谋杀?”
没人回答。
“算。”她自己接了,“因为操控它的人知道后果。你们现在练的不是防无人机,是防藏在技术背后的恶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举手:“那我们该怎么识别?总不能看见飞个飞机就开枪吧?万一人家是送外卖的呢。”
“好问题。”盛清歌点开下一页,“我提个‘三段式响应模型’:第一,识别异常信号。比如设备集体失联、通讯频段被干扰、公共系统出现逻辑矛盾——红灯绿灯同时亮,这种事不可能自然发生。”
“第二,切断信息链路。”她划到下一页,“启用物理隔离频段,改用老式对讲机或手势联络,防止被监听或误导。”
“第三,启动人工接管流程。”她合上平板,“预设应急预案,比如手动控制交通灯、关闭自动导航模式、设置电磁屏蔽区。记住,最先进的防御,有时候就是最原始的那一招——不信数据,信人。”
帐篷里响起一阵低语,有人开始记笔记,有人频频点头。
苏浅浅拍拍手:“行了,理论课结束,实战走起!红蓝对抗,现在开始!”
十分钟后,模拟街区全面启动。警报声四起,路灯忽明忽暗,几架小型无人机从四面八方升空,有的挂着扩音器循环播放“有毒气体泄漏”,有的投下伪造的通缉令传单。
红方小队迅速集结,按照盛清歌提出的三段式模型行动:一组人直奔信号塔,手动切换至备用频道;另一组封锁主干道,使用手持干扰器压制无人机信号;狙击手则爬上制高点,监控高空飞行物动向。
然而变数很快出现。
原本应被屏蔽的一台AI广播车突然启动,播放起一段高度仿真的市长讲话:“我是江云市市长,请全体市民保持冷静,特警队已控制局势,无需恐慌。”语气沉稳,连背景杂音都还原到位。
“我去,这也太真了吧?”一名队员愣住。
“假的。”盛清歌站在观察区,透过望远镜看着现场,“真正的市长今天在外地开会,而且他每次开口第一句都是‘各位父老乡亲’,从不说‘市民’。”
苏浅浅在一旁记录:“记下来,以后加进识别库——领导说话习惯也是防伪特征。”
这时,红方队长做出关键决策:他没有去追广播车,而是命令队员包围最近的通讯中继站,果然在里面抓到一名伪装成维修工的蓝方人员,正拿着便携式信号发射器远程操控系统。
“漂亮!”苏浅浅一拍桌子,“这波操作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用脑子了,不是光靠肌肉反应。”
第一轮对抗结束,红方首次实现局部胜利。
中午短暂休整,队员们围坐在遮阳棚下吃饭。盒饭是统一配发的,鸡腿只有一个,被大家推来推去。
“给盛组长吧,她讲了半天都没歇。”
“不行不行,她是客人。”
“客人才该优先!再说她刚才一句话识破假市长,比破案还神。”
盛清歌笑着摆手:“别争了,我吃素盒饭就行。你们赶紧扒拉两口,下午还有重头戏。”
苏浅浅塞给她一瓶冰镇酸梅汤:“喝这个,解暑又提神,比咖啡强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不爱喝咖啡?”
“废话,你上次来训练场,看到咖啡机都要绕道走,说是‘闻着像加班的诅咒’。”
两人笑完,盛清歌正色道:“不过刚才那轮,暴露了个问题。”
“啥?”
“你们太依赖‘发现真人’了。”她说,“但如果攻击完全由AI自动执行,没有现场操控者呢?比如一段预设程序,在特定条件下自行触发,怎么办?”
苏浅浅皱眉:“那不就成了定时炸弹?”
“对。”盛清歌点头,“所以我们得提前布防,而不是等它响了才拆。”
下午的复盘会上,这个问题成了焦点。
有队员提出质疑:“可我们是特警,不是程序员,总不能天天蹲在机房查代码吧?”
“不需要。”盛清歌调出手机里一段音频,“这是我从心理援助中心整理的匿名访谈,你们听听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:“那天我接到电话,说我女儿出车祸了,急着要手术费……声音真是我老婆的,连咳嗽的节奏都一样。我信了,转了五万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AI学的。”
录音结束,帐篷里一片沉默。
“你们刚才对抗的,是无人机、是广播。”盛清歌收起手机,“但真正的袭击,是从这里开始的。”她指了指脑袋,“人心一旦动摇,再多的装备也没用。”
苏浅浅站起来,走到前面:“所以今天的训练,不只是练手,更是练脑。从现在起,我们成立‘智能威胁响应小组’,每季度开展专项集训。盛组长愿意担任外部顾问,定期给我们推送新型犯罪趋势分析报告。”
队员们鼓掌。
有人喊:“那以后是不是还得考计算机证啊?”
“不用。”盛清歌笑道,“你只要记住一点——凡是让你‘一秒心动、立马行动’的东西,多半有问题。天上不会掉馅饼,除非有人专门做了张铁饼往你头上砸。”
全场哄笑。
傍晚六点十五分,训练结束。夕阳把训练场染成橙红色,无人机陆续返航,像下班打卡的上班族。
盛清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苏浅浅递给她一份文件夹:“这是今天的完整记录,包括你提的所有建议,我都整理成标准作业流程了。下次演训就照这个来。”
“效率挺高啊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苏浅浅叉腰,“我可是连做梦都在想怎么打赢AI。”
盛清歌翻开文件夹,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画了个举枪射击的火柴人,旁边写着:“下次教你用真家伙打无人机,比甩键盘爽多了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,放进包里。
“对了。”苏浅浅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回去路上小心点,我刚收到消息,城东那边有几辆共享单车突然集体解锁,乱窜上街,交警都拦不住。”
“又是AI搞鬼?”
“还不确定,可能是系统漏洞,也可能是测试。总之别扫码,走路最安全。”
盛清歌点头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说:“其实最危险的不是技术多先进,是大家都习惯了它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就像你现在看到红灯,不会去想‘这灯是不是被人黑了’,而是本能停下。”她说,“可如果有一天,恶意攻击变得日常化,我们却还在用昨天的常识应对,那就完了。”
苏浅浅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你们练的不是战术。”盛清歌戴上墨镜,“是警惕性。”
她走出大门,夜风拂面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加密消息,发件人显示“苏瑶”。
内容只有一句:“有紧急情报,需面谈。地点:城东安全屋。速来。”
她看了眼时间:18:17。
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,转身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