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拐过江滨路的最后一个弯道,盛清歌就看见了前方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临江大桥南引桥入口。几辆工程车停在路边,穿反光背心的技术人员正忙着架设便携式探伤仪,安全帽下的人影来来回回,像一群工蚁在修筑临时巢穴。
她把那辆改装过的SUV缓缓停下,摇下车窗,掏出证件递向执勤的交警:“刑侦组组长,盛清歌,例行现场巡查。”
对方扫了一眼证件,又抬头看了看她这张脸——毕竟在这片工地混的,谁没听过今天上午市局那个“预言大桥要塌”的女警?他愣了半秒,点头放行:“盛组长,您来得正好,建委的专家刚到,说是要对L-7段做首轮超声波检测。”
“我先自己看看。”她淡淡回了一句,拉上背包下了车。
风从江面吹过来,带着点湿气和金属锈味。她踩着高跟鞋走在碎石路上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。头顶的安全横幅写着“安全生产,责任重于泰山”,底下还贴着本月第三方检测报告的公示栏,A级评级四个字红得扎眼。
她没多看,径直绕开主作业区,沿着施工脚手架边缘往桥体连接处走。那边人少,设备还没完全架好,正好给她腾出空间细查。
站定在L-7段主承重梁下方,她不动声色地闭了下眼。
【善恶之眼·启动】
视野瞬间切换。十米范围内,空气像是被一层微弱的光晕笼罩,所有物体轮廓变得更清晰,连混凝土表面的细微裂纹都像地图等高线一样浮现出来。可惜,周围没人头顶飘着血色骷髅——至少现在没有罪犯在现场蹦跶。
但她要找的也不是活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处焊接补丁上。钢板是新的,漆也刷得挺匀,乍一看像是正常维修。可在系统扫描模式下,那一圈焊缝泛着淡淡的灰黑色波动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雪花屏。
“啧。”她轻哼一声,“这手法,比我妈织毛衣还不走心。”
蹲下身,戴上手套摸上去。指尖一触,就知道不对劲——焊道走向是Z字型跳焊,标准流程里这种关键节点必须连续满焊,跳着来等于给裂缝留了VIp通道。更离谱的是,焊料成分明显不达标,接缝边缘还有气孔和夹渣,纯纯的“应付检查专用套餐”。
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,顺手在备忘录打字:“补丁焊+劣质焊料=人为降强度,建议列入《当代豆腐渣艺术鉴赏图册》。”
继续往前挪了几步,视线扫到伸缩缝盖板侧面。那里有块不起眼的小检修口,原本应该封死,现在却被撬开过,边缘还有新鲜划痕。她伸手进去一探,果然摸到一段线路接口。
拔出来一看,原厂应力传感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个民用级替代品,型号还是某宝九块九包邮那种。编号磨得干干净净,连厂家logo都没剩。
“懂了。”她冷笑,“数据造假界的海底捞,服务周到还包售后。”
这不是疏忽,是专业级别的掩护操作。换传感器、改焊法、选时段——全卡在检测空档期完成,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。要不是她有系统加持,加上辅修过土木工程,估计也会被那份“A级报告”忽悠过去。
再往里走,支撑架底座引起了她的注意。四根主立柱中有一根的地基明显松动,水泥有重新浇筑的痕迹,可旁边却没有报修记录,也没施工日志备案。她用鞋尖轻轻踢了踢,架子晃了一下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
“合着这是搭了个‘危楼体验馆’?”她低声吐槽,“门票卖不卖?我第一个买票参观。”
她绕到另一侧,发现防水层也被动了手脚。本该完整覆盖的橡胶沥青层,硬生生被切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。雨水顺着缝隙渗进去,年复一年,腐蚀悄无声息地进行着。这种破坏方式阴险得很,看起来像自然老化,实则是有人故意制造“慢性死亡”假象。
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些痕迹单独拎出来,都能解释成施工瑕疵或维护不到位。可全凑一块儿?时间、位置、手法全都精准避开监管节点,像是背后有双看不见的手,在按剧本一步步推进。
“这不是事故前兆。”她盯着桥体内部复杂的钢构网络,语气沉了下来,“这是谋杀未遂。”
风吹起她的发丝,拂过眼角。她站在桥下阴影里,身影被斜拉索切割成几段,却站得笔直。
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几处异常点:焊缝异常、传感器替换、地基松动、防水层违规切割。每一条都拍照存证,标好坐标。做完这些,她合上本子,抬头看向桥面中央。
那里,建委的专家正带着团队调试设备,探头贴上桥体,准备开始检测。一切看上去都在正常运行,秩序井然。
可她知道,有人正躲在规则后面,等着看这场“意外”如何收场。
她转身朝停车方向走去,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。路过一台工程监控摄像头时,她脚步顿了顿。
镜头外壳很新,安装角度也合理,可红外灯模块的位置偏了五度——刚好漏掉L-7段最关键的连接节点。
她眯了下眼,没说话,只是掏出手机对着摄像头拍了张正面照。
走出警戒线前,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大桥。阳光洒在斜拉索上,闪闪发亮,像条沉睡的巨龙。可她知道,它的血管里已经被人埋进了毒药。
上了车,她没急着发动引擎。而是打开车载平板,把刚才拍的照片按顺序排列,又调出苏瑶昨晚传来的原始结构图做对比。两份资料一叠,问题更加明显:所有被动手脚的位置,恰好都是设计图纸上的“盲区”——那些没标注详细工艺要求、验收标准模糊的地方。
“挑软柿子捏啊?”她点了根电子烟(注:此处为成人角色行为,非未成年人模仿场景),吸了一口,“你们倒是会找漏洞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翻出通讯录,手指悬在“苏瑶”名字上方,又收了回来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她得先把证据链闭合。光有现场痕迹不够,还得知道是谁批准的维修、谁签的验收单、谁换了设备型号。这些答案不在桥上,而在档案堆里。
熄灭电子烟,她插上钥匙,引擎低吼一声醒来。
后视镜里,施工现场还在忙碌。工人不知道危险层离他们有多近,专家也不知道他们检测的,可能只是一具被精心打扮过的“尸体”。
她挂挡,打方向盘,车子缓缓驶离。
轮胎碾过施工告示牌前的减速带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看了眼前方道路,眼神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这桥不会塌。
但有些人,快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