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b3通道口灌进来,吹得墙角的烟头打着旋儿滚到排水沟边。盛清歌把战术夹克拉链往上拽了拽,耳麦里传来G组外卖员低低的一句:“目标三号刚点了根烟,火光一闪一灭,应该在等信号。”
她没回话,只轻轻按了下耳麦侧面,表示“收到”。手指顺势滑过下巴,这是她集中注意力时的小动作,不像父亲那样转钢笔,也不像苏浅浅喜欢掰指节咔咔响。她只是摸一下,然后继续盯着前方。
今晚是周四,七点四十五分。
一周前他们还在指挥室盯着屏幕等一个影子,现在,鱼真的咬钩了。
F组的街头画家已经换了一幅画,从城市剪影变成了地铁站出口的速写,画板微微倾斜,镜头正对着台阶下方。A组那对“情侣”也换了姿势,女警靠在男警肩上,头歪着打哈欠,其实是在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人流。c组骑手推着共享单车,在五十米外来回兜圈,车筐里的微型摄像机像只沉默的眼睛。
一切和预演时一样,只是这次不是演练。
盛清歌站在西侧小巷拐角,身后四名特警呈扇形散开,没人说话,也没人看表。时间像被按了慢放键,每一秒都拖着长长的尾巴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机,锁屏上是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方晴:【今天我教小学生做手工,有个娃非说我是“正义姐姐”,笑死。】
她嘴角动了动,没回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这时候笑,是因为紧张过去了大半。
真正的压力,是七点五十二分开始的。
耳机里突然响起苏浅浅的声音:“动了,三个戴发带的全站起来了,往出口聚。”
盛清歌立刻抬眼。果然,台阶下那三个身影凑到了一起,其中一个低头看着手机,另一个把手伸进外套内侧——这个动作让她瞳孔一缩。
她迅速启动善恶之眼系统。
扫描开启。
十米范围内,人群头顶浮现出标志:普通路人头顶是淡淡的白色光环,像开了柔光滤镜;而那三人头上,血色骷髅头清晰浮现,边缘还带着微微跳动的红光,像是在呼吸。
记者呢?
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右侧通道入口。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拎着电脑包走过来,三十岁左右,眉头微皱,一边走路一边刷手机——头顶是纯白光环。
安全。
但下一秒,那女人加快脚步,直奔b3出口而来。
“d组注意,”盛清歌压低声音,“有平民进入风险区,准备拦截。”
“明白。”耳麦里传来回应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下令:“E组,烟雾弹准备,非必要不释放,等我指令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三个目标已经开始低声交谈,其中一人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,按下某个键。盛清歌知道,这可能是他们约定的行动信号。
而那个女记者,距离出口只剩二十米。
“d组,上!”她果断下令。
几乎同时,一名伪装成维修工的警员“哎哟”一声,抱着工具箱摔倒在通道口前,箱子打开,螺丝零件洒了一地。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爬起来,正好挡住了女记者去路。
“对不起啊姐们儿,这破箱子质量不行!”他嗓门挺大,成功吸引了女记者注意力。
她停下脚步,皱眉绕开,顺便看了眼手表,嘀咕一句:“赶不上末班地铁了……”
转身走了。
盛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危机解除第一环。
但她不敢松劲。真正危险的,是接下来那几秒。
“所有人注意,收网程序启动。”她声音平稳,“代号‘拂晓清障’,执行包围。”
没有喊口号,没有冲锋号角,只有八个代号在频道里依次回应。
A组“情侣”自然分开,男警假装接电话走向左侧盲区,实则切断摄像头视野;c组骑手推车堵住侧道,车轮卡在路沿石上,嘴里嚷着“谁修这破路”;F组画家收起画板,悄悄关闭镜头电源;G组两名外卖员一左一右靠近出口,保温箱稳稳放在地上,手却已摸向腰后。
盛清歌亲自带队,从西侧小巷切入。
她走在最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,像下班晚归的上班族。身后的特警分散成两列,穿着便装,手里提着印有“电力检修”字样的工具袋,看起来毫无威胁。
三名目标还在原地。
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其中一人猛地抬头,左右张望。
盛清歌脚步一顿。
那人手又伸向腰间。
她立刻判断:不能等了。
“E组,释放烟雾!”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,两枚小型烟雾弹从通道两侧投出,灰白色浓雾瞬间升腾,像一团低空云雾贴地蔓延,迅速笼罩整个出口区域。
“动手!”她一声令下。
苏浅浅如同猎豹般从后方突袭,整个人低伏冲刺,眨眼间冲入烟雾。她专挑中间那个动作最大的下手,一手锁喉一手反剪,对方连叫都没来得及叫,就被压在地上,手腕咔嚓一声反扣上手铐。
另外两名特警扑向左右两人,动作干净利落。一人试图拔刀,刀刚抽出一半,就被一脚踢中手腕,匕首飞出去老远;另一人想跑,才迈一步,就被从斜刺里冲出的警员绊倒,脸直接磕在地上,鼻子当场飙血。
全过程不到八秒。
等烟雾稍稍散开时,三个人已经被套上头罩,手脚铐牢,嘴也用封带贴住,像三捆麻袋一样被迅速拖离现场,塞进停在小巷深处的警用面包车。
外面街道上,行人依旧来来往往,有人咳嗽两声,以为是哪家店在搞清洁喷雾;有人驻足看了一眼,发现没什么异常,便继续赶路。
没人知道,就在刚才那团雾里,一场可能引发公共恐慌的绑架未遂案已被扼杀在萌芽中。
盛清歌站在车旁,看着最后一名嫌疑人被押上车,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她摘下耳麦,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苏浅浅走过来,甩了甩手腕,“就是这帮人脑子真有病,绑个记者逼你出面?咱清歌什么时候成流量明星了?”
“比流量明星还难搞。”盛清歌笑了笑,“粉丝可以取关,我们可没法拉黑。”
苏浅浅哈哈一笑:“那你下次开个直播,标题就叫《关于我的狂热粉想绑架记者这件事》。”
“打住。”盛清歌作势要捂她嘴,“再胡说八道,下次蹲守让你穿高跟鞋站六小时。”
“我认输!”苏浅浅举起双手,“不过说真的,这些人查清楚了吗?真是自发组织的?”
“目前看是。”盛清歌收回目光,“苏瑶那边还在追踪他们的社交群组,但至少表面证据显示,没有幕后指使,就是一群自以为在‘守护正义’的极端粉丝。”
“典型的脑补型英雄情结。”苏浅浅撇嘴,“觉得自己不上天入地,你就活不下去似的。”
“可他们忘了,”盛清歌轻声说,“真正的守护,是让人能安心走路,而不是逼别人站出来救场。”
她说完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。
那里有一行新涂的红漆字,歪歪扭扭写着:**你不亮,我们帮你燃**。
下面原本那句“你是光,照我前行”已经被覆盖,只剩几个模糊笔画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没说话,转身走向面包车。
副驾驶座上,苏浅浅已经坐好,正低头检查随身装备。后排三名嫌疑人安静地坐着,头罩未摘,手铐叮当作响。
“走吧。”盛清歌对司机说,“回局里。”
车子缓缓启动,驶离b3通道。
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,映在她眼里,像流动的星河。
她拿出拘捕记录表,翻开第一页,拿起笔准备填写。
姓名、性别、年龄、涉嫌罪名……
写到“涉嫌绑架未遂”时,她顿了一下。
其实严格来说,还没构成绑架行为,只是预备阶段。但根据《刑法》第二十二条,为了犯罪准备工具、制造条件的,属于犯罪预备,依法可追究。
她如实写下,字迹工整。
填完最后一栏,她合上文件夹,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。
这一天,从早上七点开会部署,到现在九点多收队,整整十四小时。
她累,但心里踏实。
至少,没人受伤。
至少,事情没闹大。
至少,她守住了那条线——作为警察,不是神,也不是偶像,只是一个该出现时就出现的人。
车窗外,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。
酒吧门口笑声不断,便利店灯光通明,地铁站里还有学生模样的孩子在拍短视频,举着灯牌喊“我们爱生活”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方晴发的那条朋友圈,配图是小学生做的手工花,底下写着:【每个孩子都能成为自己的光】
她点了个赞。
现在,她也希望那些被铐走的年轻人,有一天能明白这个道理。
不是靠点燃别人来证明自己存在,而是让自己发光。
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,市局大楼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
盛清歌睁开眼,整理了下衣领,准备下车。
就在这时,面包车后座传来一声闷响。
她回头。
只见最右边那个嫌疑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身体撞向车门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苏浅浅立刻转身,一手按住他肩膀:“老实点!”
那人透过头罩缝隙瞪着眼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,像是想说什么。
盛清歌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开口:“把头罩摘了。”
“啥?”苏浅浅愣了下,“这不合规矩啊。”
“摘了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我想看看他是谁。”
苏浅浅犹豫一秒,还是伸手解开绑带。
头罩落下。
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。二十出头,脸上有青春痘,眼神却疯狂而执拗。
他张嘴就要喊,苏浅浅立刻伸手虚按:“别吵,说了算你妨碍公务。”
他没喊,而是直勾勾盯着盛清歌,嘴唇颤抖着,挤出一句话:
“你……你不该躲着我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