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，盛清歌刚走出警局大门，手机就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瞥了眼屏幕，不是消息，是手电筒自动亮了——那玩意儿早就被苏清歌改成了信号接收器，平时关机也能感应特定频段的震动波。
她脚步一顿。
这信号只对应一种情况：红鸢信标激活。
“好家伙，这么快就接单了？”她皱眉，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定位地图。坐标点跳出来的瞬间，她瞳孔一缩——正是昨晚脚印箭头指的那个方向，老城区东南片，一片密密麻麻的老楼夹道，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，只标着“待拆迁区”。
她转身就往停车场走，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倍。脑子里飞快回放苏浅浅出发前的画面：人还笑嘻嘻地说“这次我要亲手把镜像人按地上喊姐”，结果才过去四十分钟，求援信号就从地下管道传出来了。
“你可别给我整‘开局即团灭’的戏码啊。”她低声嘟囔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，顺手把战术风衣甩到副驾。车钥匙插进去还没打火，眼角余光扫到路边一辆货车违停，横在路口正中间，司机靠在车边抽烟，帽檐压得低，看不清脸。
她眯了下眼，没吭声，挂挡倒车，拐进后巷绕路。
车子穿过几条窄道，路灯越来越稀，两边楼房像被挤歪的牙膏管子，电线乱七八糟挂在头顶，风吹一下就晃悠。导航提示距离目标还有三百米时，她直接关了系统，凭记忆往前开。这种地方电子信号容易被干扰，真出了事还得靠腿。
离L型窄巷五十米外，她把车停进一个废弃报亭后面，熄火，拔钥匙，拎起装备包就下车。战术手电塞进腰带，外套拉链拉到顶，贴着墙根往前摸。
越靠近，空气越不对劲。
一股烧塑料混合烟雾弹的味道飘过来，巷口地面有明显拖痕，两个一人高的铁箱横在那里，像是工地临时围挡，被人硬搬过来堵死了出路。巷子上方原本挂着的旧雨棚也被掀开一角，露出几个黑洞洞的窗口。
盛清歌伏低身子，猫着腰从侧面一栋楼的消防梯溜到二楼平台，借着昏暗的光线往下瞄。
里面有人影晃动。
烟雾还没散尽，灰蒙蒙的一片，能看见三四个黑影趴在地上，动作僵硬，应该是她的队员。中间靠墙的位置，苏浅浅背对着墙蹲着，左手压着右肩，指缝里渗出血来，战术背心裂了道口子，但人还在动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上窗口。
没人开枪，也没人冲进来收网。
这就怪了。
要真是想干掉这批人，刚才震爆弹一炸、视线混乱的时候就能动手。现在这样围而不杀，更像是……在等什么。
盛清歌掏出改装手电，切换到监听模式，轻轻贴在墙面。电流声里断断续续传来人声——不是对话，是单方面的广播式喊话，用的是变声器，声音忽高忽低，听着像AI合成。
“你们已经被记录。”
“行为模式已采集。”
“下一步推演已完成。”
说完这几句，就没动静了。
她眉头拧成一团。“这是闹哪出？搞行为艺术展呢？”她小声嘀咕，“还带语音导览的？”
关键是这话术风格，根本不像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，倒有点像某种测试流程。再结合苏浅浅他们到现在都没被补刀，反而被逼着暴露位置和反应节奏……这根本不是伏击，是**实战采样**。
“合着把我们当训练数据喂模型呢？”她嘴角抽了抽，“镜像人你是打算拿我闺蜜团做AI大模型预训练是吧？”
她收回手电，重新观察地形。
这条L型巷道总共不到三十米长，最宽处也就三米，两侧六层老楼，窗户基本都破的，电缆垂下来像蜘蛛网。敌人显然占据了制高点，至少三个投弹点，其中一个在转角三楼阳台，还能看到半截烟头在闪。
她慢慢往后退，挪到楼梯口，打开装备包翻出微型无人机——巴掌大的那种，苏瑶上次塞给她的，说是“逛街防偷拍神器”，实际是军用级侦察机缩水版。她装上电池，启动，轻手轻脚放出去。
机器嗡地一声钻进烟雾，沿着墙面上升，镜头画面同步传到她手腕的战术屏上。
第一视角扫过巷顶。
果然，雨棚支架上绑着三个小型摄像头，角度精准覆盖整个封锁区。其中一台正对着苏浅浅的方向，红灯微闪，正在录制。
“哟，还直播呢？”她冷笑，“粉丝量刷起来了吗兄弟？”
她继续操控无人机往里飞，准备靠近看看有没有人脸线索，结果刚转到第二栋楼侧面，画面猛地一闪，断了。
她一看信号强度——归零。
“被干扰了。”她咬牙，“对方有反侦测设备，而且等级不低。”
这下麻烦了。
强攻不行，地形太不利；呼叫支援也不现实，这片区域通讯被压制，就算派特警过来也得二十分钟，等他们破门，里面人都成标本了。
她盯着屏幕残影，脑子飞转。
苏浅浅为什么能发出信标？排水盖板缝隙那么窄，正常情况下根本塞不进去东西。除非……她是故意让人看到自己去撬盖板的。
“等等。”她突然反应过来，“她是故意暴露动作的？”
这样一来，所有行为都能解释通了——受伤不致命，撤退路线被封死却不追击，甚至连那几句AI广播，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，掩护她把信标藏进去。
“行啊苏浅浅，负伤也要完成KpI？”她差点笑出声，“你这敬业程度不去拍谍战剧真是屈才了。”
但现在笑不出来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从她踏入这片街区开始，对方很可能就在记录她的每一步反应：走路节奏、观察角度、是否使用电子设备、会不会贸然突入……这一切，都在为“镜像”提供新素材。
“你想复制我？”她在心里冷笑，“那你得先问问本尊同不同意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战术风衣脱下来叠好塞进墙缝，只穿制服上衣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让身形看起来更放松些。然后取出随身录音笔，设成循环播放模式，内容是她之前录的一段日常通话：“……对，妈你说得没错，我最近是该找个男朋友了。”
按下播放键，轻轻放在窗台上。
做完这些，她换了个入口，从隔壁楼的地下室爬过去，那里有一条废弃的供暖管道，直通巷子背面。她记得图纸上标过，虽然年久失修，但结构还算完整。
她钻进去时差点被卡住——这身制服确实修身，但也太不友好了点。“下次一定穿运动裤出任务。”她一边蹭一边骂，“谁再说‘女警穿制服好看’我跟谁急。”
管道里漆黑一片，全是灰，爬了十几米才看到前方有光。她放慢速度，耳朵贴管壁听外面动静。
巷子里依旧安静。
烟雾淡了些，能看到苏浅浅还在原地，但姿势变了，从蹲着改成坐着，头微微低垂，像是体力不支。其他队员也都趴着不动，场面压抑得像停尸房。
她悄悄推开出口铁栅，探出半个脑袋。
距离苏浅浅大概十五米，中间隔着一堆碎砖和一辆报废电动车。只要她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，就能把人拉出来。
但她没动。
因为她看见，在苏浅浅身后那面墙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。
粉笔写的，歪歪扭扭：
“你来了吗？”
下面画了个笑脸。
盛清歌眼皮一跳。
这不是苏浅浅写的。
她写字习惯是从左往右压笔，这一行字的笔迹走向相反，显然是别人趁她受伤时伪造的。
而且——
她眯起眼。
那个笑脸，眼角弯的角度，和她昨天在审讯室白板上随手画的那个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呵。”她轻哼一声，“你还真敢抄作业抄到我头上？”
她终于明白对方的目的了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伏击。
这是**一场对标测试**。
你在A场景怎么做，我就在b场景复刻一遍，看你能不能识破自己的“影子”。
而现在，她如果贸然冲进去救人，等于主动走进对方设定的剧本里。
“想让我演配合演出？”她缓缓抽出战术匕首，用刀面反射巷口灯光，扫过对面三楼那个阳台。
玻璃后面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她立刻低头，心跳加快。
但她嘴角，却一点点扬了起来。
“可以啊，既然你要玩角色扮演。”她低声说，“那姐姐陪你加个戏。”
她把录音笔的声音调大，让它继续播放那句“妈你说得没错我该找男朋友了”，然后轻轻把匕首插进地面缝隙，刀柄朝外，像是匆忙丢下的。
接着，她退回管道，迅速脱下制服上衣，换上战术背心，戴上头盔，把头发扎紧。
再出来时，已经完全是另一副状态。
她没有走原路，而是绕到巷尾一栋烂尾楼，那里有台老旧塔吊，钢索垂下来，刚好够人滑过去。
她检查了挂钩和绳索承重，确认没问题，深吸一口气，抓住钢索，纵身一跃。
风从耳边刮过。
她像一道黑影，无声无息地落在对面楼顶。
趴下，匍匐前进，从天台边缘往下看。
整个战场尽收眼底。
苏浅浅依旧靠墙坐着，但手指在轻轻敲地，三短一长——她们以前在特训营学的摩斯密码，意思是：“我在演，等你。”
盛清歌点头，摸出信号弹，握在手里。
她不再犹豫。
翻身下楼，借助外墙排水管快速下降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贴着墙根移动，避开摄像头视野，一步步接近包围圈。
距离十米。
五米。
她停下。
抬起手，对准天空，拉开信号弹拉环。
红色火焰“嗖”地窜上夜空，在最高点炸开，照亮整条巷子。
同一秒，她大喊：“苏浅浅！趴下！”
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招。
楼上窗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，有人试图关窗帘，但已经晚了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盛清歌冲了进去。
她像一阵风，直扑苏浅浅所在位置。
而苏浅浅也在听到喊声的刹那，猛地翻身滚向内侧。
轰！
一枚震爆弹从天而降，砸在她们刚才的位置，炸开一片强光和巨响。
但盛清歌早有准备，闭眼缩身，顺势将苏浅浅拽到身后掩体下。
她喘着气，抬眼看向上方。
几个窗口陆续亮起手电，乱晃一通，像是在寻找目标。
她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掏出那个改装手电，按下按钮。
八万流明的强光瞬间爆发，频闪模式开启，像一把光刀劈进黑暗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她盯着那些晃动的人影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穿透噪音，“这局，换我当导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