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歌站在b区服务台旁,手指无意识地绕了下发尾。风吹过空荡的观众席,把一张节目单卷到她脚边。她没低头捡,目光已经扫向c区第十二排——那个灰外套女人坐过的位置现在空着,像颗被拔掉的钉子,留下个突兀的窟窿。
她眯了下眼,善恶之眼悄然启动。
视野瞬间切换。半径十米内,所有座椅、栏杆、地面纹路都蒙上一层淡灰色滤镜,而人——只要在范围内出现活体,头顶就会浮现标识。白色光环代表清白,血色骷髅头则是罪犯标记。这玩意儿上线以来从没出过错,连伪装成外卖员的毒贩都能揪出来,系统靠谱得像是老天爷专门给她配了个反诈App。
可眼下……没人。
座位是空的,通道是空的,连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远处经过,头顶也顶着个亮堂堂的白圈,干净得像个刚注册的新号。
“看来真走了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。
但身体比脑子诚实。她往前走了三步,站定在c区入口处,重新校准扫描角度。刚才那女人行为太怪:能进媒体室,又刷过后台侧门,还专挑最佳拍摄位落座——这不是来踩点是什么?就算人跑了,万一把东西留下来呢?
她蹲下身,视线与座椅底部齐平,右手轻轻抚过金属支架。触感冰凉,积了薄灰,没有胶带缠绕的凸起,也没闻到火药味。再看系统界面,依旧一片太平。
“没藏装置。”她心里落了块石头,却又提起来另一块,“人跑了,东西没留……那她图啥?”
答案不在原地,而在前方。
她直起身,朝观众席深处走去。脚步不快,一步一停,每走五米就停下来环顾四周,像在找座位,实则是在刷新系统判定范围。善恶之眼不是雷达,得靠双眼对焦才能激活识别,十米一格,跟玩扫雷似的,全靠耐心。
A区前排没人,b区中间没人,c区八到十四排清扫完毕,安全。
直到她转入d区第八排左侧,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样。
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角落,穿着普通卫衣牛仔裤,戴着耳机,正低头刷手机。外表看起来就是个等开场的普通观众,可就在盛清歌靠近的瞬间,他头顶猛地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标志,边缘还有轻微抖动,像是信号不好时的加载动画。
“来了。”她眼皮都没眨一下,心里却记下了坐标:d8-左3。
背包鼓得离谱,明明只带了瓶水和门票,背那么大个包,装猫还是装狗?而且那人坐姿僵硬,肩膀微耸,明显在防备什么。普通人等演出哪会这样?顶多打两把王者消磨时间。
她继续往前走,假装查看座椅编号,眼角余光锁着他。对方没抬头,但握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别慌啊兄弟,”她在心里默默吐槽,“你头顶那个骷髅都快闪成迪斯科球了,还装镇定?”
离开d区后,她拐向E区走道。这里靠近舞台侧翼,视野开阔,适合布置设备或观察动向。果然,没走几步,系统再次触发。
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并肩坐着,女的抱着个米色手提包,男的外套敞开,露出里面鼓囊囊的内袋。两人谈笑风语,互动自然,可当盛清歌走近时,他们头顶双双浮现出血色骷髅——双黄蛋。
“哟,情侣档作案?”她差点笑出声,“这年头犯罪也搞cp绑定?”
但她没停下脚步,只在路过时顺手拍了下手提包旁边的座椅扶手,像是整理卫生。实际上,她已将两人特征录入脑海:男的左耳戴银环,女的指甲涂成暗紫色,包上有LV字母压纹但字体偏细,疑似高仿。
继续推进至F区前排,情况开始密集。
第三名目标出现在F5排右侧,是个穿工装裤的技术人员打扮的中年男子,手持对讲机,腿上放着工具箱。他来回踱步,时不时抬头看灯光架,行为像真干活的,但系统不会骗人——骷髅头稳稳挂着,连晃都不晃。
“假扮工作人员?”她放缓步伐,“这届坏人真是越来越卷了。”
更绝的是第四名,在A区高层看台边缘游荡。那人也是中年男性,夹着公文包,穿着笔挺西装,站在这群休闲装观众里格外扎眼。他不停看表,眼神飘忽,像在等人接头。盛清歌爬上台阶时,距离一进入十米范围,标志立刻弹出。
“大哥,你是来开股东大会的吧?”她腹诽,“穿这么正式干违法的事,心理负担得多大?”
五个人了。
还差一个。
她退回主通道,深吸一口气。场馆内温度比外面低几度,冷气从头顶吹下来,带着一股新地毯的味道。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视线锁定c区第九排。
那里坐着一位戴帽子的老年妇女,穿着厚实针织外套,膝上挎着个深蓝色布包,正低头织毛线。周围几个清洁工模样的人经过,她也不抬头,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盛清歌一步步靠近。
五米。
三米。
终于,当她走到第七排过道时,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——轻微的一声“滴”,如同扫码成功。
血色骷髅,浮现。
她脚步一顿。
老太太?犯罪分子?
可系统不会有误。上次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都被标成骷髅,后来查出来兜里藏着三公斤冰毒,说是“儿子朋友托他带的”。
她放缓呼吸,不动声色地绕到侧面,借着座椅遮挡观察那个布包。拉链紧闭,线头整齐,看不出异常。但老太太织毛衣的动作有些刻意——左手绕线,右手针动,节奏均匀得不像真在干活,倒像是为了掩盖某种小动作。
“要么真手巧,”她心想,“要么就是在掩护开包换东西。”
五人全部锁定。
d区第八排左三:背包男
E区第六排中段:情侣档(银环男+紫甲女)
F区第五排右侧:工具箱男
A区高层看台右一:西装客
c区第九排中央:织毛衣老太
位置、特征、可疑点,全都刻进脑子里。她没掏出手机拍照,也没做笔记,全靠记忆+系统双重备份。警校教过,最好的情报员不是记录最多的人,而是能在混乱中记住最关键细节的人。
她转身往回走,脚步稳定,表情如常,像刚巡视完场地的普通安保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跳已经提了一档。
接下来是通知团队。
她退回到b区服务台背光角落,这里是监控盲区之一,也是信号干扰最轻的位置。掏出加密通讯器,输入预设代码“Alpha-5”,然后依次上传五个GpS坐标,附上简短指令:“五名高危个体已定位,携带不明违禁品,准备就地控制,等待进一步命令。”
发送成功。
屏幕上跳出绿色对勾,表示信息已送达指挥部。但她知道,真正难的不是发现,而是说服。
凭什么抓人?就因为你“觉得”他们不对劲?法律讲证据,上级要依据。她不能说“我看了眼就知道他们是罪犯”,那会被当成玄学现场直播。
所以她只能写“行为异常+携带可疑物品+位置敏感”,用最官方的话术包装最离谱的事实。好在之前破过几次大案,信用分够高,不至于被人当成神经病。
做完这些,她靠在墙边,悄悄松了口气。
但眼睛没闲着。
她盯着d区第八排那个背包男。那人已经摘下耳机,开始频繁看手机,像是在等消息。突然,他站起身,拎起背包,朝通道出口走去。
“想跑?”她眉心一跳。
可她不能动。
她是指挥者,不是执行者。现在冲上去拦人,万一打草惊蛇,其他四个跑了怎么办?而且她还没收到拦截许可,贸然行动属于越权。
她只能盯。
目光如钩,死死挂在那道背影上。
背包男走出d区,转入中央走廊,步伐加快。他经过一处垃圾桶时,手微微一扬,似乎想扔东西。盛清歌瞳孔收缩——别啊大哥,你要真扔违禁品,后续清理都来不及!
结果人家只是丢了张票根。
“吓我一跳。”她嘴角抽了抽,“能不能敬业点?演坏人都不专业。”
那人继续往前,最终停在饮品贩卖机前,买了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,然后靠着柱子站着,又低头刷起手机。
“合着你就是渴了?”她无语,“那你头顶骷髅挂那么亮干嘛?浪费我感情。”
她收回视线,转而盯住c区第九排那位老太太。
老人家还在织毛衣,一根红毛线拉得老长,针尖闪着寒光。乍一看岁月静好,细看却有问题——她织的是片状,但手法却是环形收口,根本织不出完整衣物,纯粹是为了保持手部活动。
“掩护动作实锤。”她断定。
再看E区那对情侣,两人已经开始吵架。男的压低声音吼了几句,女的翻白眼不理,抱着包往另一边挪了挪座位。看似感情破裂,实则可能是任务分配出了分歧。
“内部矛盾?”她琢磨,“要不要趁机策反一个?”
可惜她现在孤立无援,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执法记录仪,想着要不要假装巡逻过去盘问几句。但随即打消念头——太冒险。这些人不是街头小混混,能混进场馆,必然有备案身份,随便查可能反被投诉滥用职权。
“稳住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等指令,别乱来。”
场馆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,应该是增援到了。但她没去看,也不敢去确认。现在每一秒都像绷紧的弦,稍有不慎就会崩。
她再次打开通讯器,检查恢复状态。
没有新消息。
“指挥部在评估风险?”她皱眉,“还是觉得我在危言耸听?”
她理解。毕竟她说的可是“凭感觉抓五个看似正常的人”。换成她是领导,估计也会犹豫三分钟。
但她也知道,有些事,错过窗口就没了。
演唱会马上开始,人流一涌入,场面失控,到时候别说控制五个人,能保住全场不炸就算赢。
她看向舞台方向。灯光未全亮,音响试音发出嗡鸣,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。观众席虽空,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已经渗进空气里。
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:十三点五十八分。
距开场不足四十分钟。
她咬了下嘴唇,又一次扫视全场。
背包男仍在原地。
情侣女突然站起来,抱着包走向洗手间。
工具箱男开始拆检修面板。
西装客收起手表,朝楼梯口移动。
老太婆放下毛线,伸手进布包摸索。
五个人,同时有了动作。
“动了。”她呼吸一滞。
手指迅速按住通讯器,准备强行补发一条紧急通告。
就在这时,耳机里终于传来回应:
“收到Alpha-5,特勤组已就位,等待‘绿灯’指令。”
她没立刻回复。
而是盯着c区第九排。
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取出一颗糖放进嘴里。
动作自然,毫无破绽。
可就在盒盖合上的瞬间,盛清歌看清了里面的东西——除了糖果,还有一小截黑色导线,连着微型电池。
“我去。”她脑门一热,“这是……遥控引信?”
她猛地按下通话键,声音压得极低:
“目标全部激活,重复,目标全部激活!准备拦截,我现在开始盯死其中一个——c区九排,戴灰帽老太太,危险等级最高,优先级A!”
说完,她不再等待回复。
双脚一蹬,朝着c区第九排快步走去。
风从背后吹来,把她的制服裙角掀起一角。
她没回头。
眼前只剩下那个安静织毛衣的身影,和她膝上那只深蓝色的布包。
糖纸在她指尖窸窣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