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的灯还在闪,一明一暗,像谁在眨一只疲惫的眼睛。盛清歌站在原地没动,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行小字清晰得刺眼:**录制时长 4分23秒,共重复“我们是清道夫” 87 次**。
她盯着两个跪地的少年。他们头低着,嘴皮子还在机械开合,声音轻得几乎被电流杂音盖过,但节奏稳定,像设定好的闹钟铃声,准时准点,雷打不动。
“我们是清道夫。”
“我们是清道夫。”
一遍又一遍。
她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地下通道,倒像个大型语音播放厅,主题展叫《当代青年精神状态实录》。
她叹了口气,把手机塞回口袋,左臂伤口隐隐作痛,绷带边缘渗出的血已经干了,黏在制服上,一扯就有点痒。但她没去管,反而往前走了两步,鞋跟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她蹲下身,视线平视第一个嫌犯。
这人刚才在录音里喉结动了一下,手腕也有细微抽搐,明显不是完全无意识。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也知道这句话背后有东西——只是不敢说,或者不能说。
“你们现在这样,”她开口,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同事的ppt,“让我想起我警校那会儿的心理课模拟实验。有个同学被催眠后,只要听到‘茄子’两个字就开始背圆周率,背到小数点后五十位才停。你们这算哪一版?AI语音包?还是出厂预装系统?”
没人理她。
她也不意外,只是伸手,轻轻掀开对方左手袖口。
皮肤裸露出来,腕骨附近有一道浅色疤痕,像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。再往上,隐约能看到半截纹路——似乎是某种图案,但被袖子遮了大半。
她眯了眯眼。
这不是普通的划伤,也不是青春期叛逆期自己刻的“YoLo”。这线条太规整,边缘有轻微凸起,像是用专业设备纹上去的,而且时间不短了。
她收回手,站起身。
传统审讯走不通,语言攻防也无效,这群人像是被焊死在了一套固定程序里。既然嘴问不出,那就换个方式——直接看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右手,指尖缓缓朝那人的手腕伸去。
接触的瞬间,眼前画面猛地一黑。
不是晕厥,也不是视觉中断,而是一种强烈的“切换感”,就像手机突然从主屏跳进某个后台App。她的意识被硬生生拽进一段不属于此刻的记忆流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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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野晃动,像是有人拿着摄像机在走路,脚步不稳,呼吸急促。
周围是昏暗的地下室,水泥墙斑驳脱落,头顶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。地面铺着灰色防滑垫,角落堆着几个金属箱,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:“备用电源”“信号中继”。
正前方挂着一块投影幕布,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:
**72:00:00**
数字正在跳动,一秒一减。
下面一行小字写着:“最终审判·启动准备阶段”。
一群人围坐在折叠椅上,穿着统一的黑色连帽外套,帽子拉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们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坐姿端正,像参加某种宗教仪式的学生。
没有人说话。
直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代号‘星火-3’已就位,喷漆任务完成,目标建筑外墙符号已刷新。”
另一个声音接上:“监控干扰装置测试通过,警方技术组至少需要三小时才能恢复局部网络。”
第三个声音更低,带着点兴奋:“能源模块组装完毕,电池组充能达百分之八十五,随时可接入主线路。”
盛清歌在意识里皱眉。这些不是街头涂鸦少年该有的术语。这帮人说话的方式、使用的设备、组织的严密程度,根本不像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,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。
她努力稳住精神,继续扫视环境。
地面有明显的电缆走向,从墙角一路延伸到中央区域,连接着一台改装过的配电箱。箱子外壳被打开,内部加装了额外模块,旁边还放着一台手持式频率检测仪。
这地方不仅能供电,还能模拟城市电网波动,甚至可能远程触发某些电力节点的异常。
她目光移到左侧人群。
其中一人抬起手,整理帽檐时露出半截小臂。袖口下,一道纹身清晰可见——齿轮与利剑交叉,下方还有三个小字:**净世者**。
她心头一跳。
这不是帮派标志,更像是某种身份认证。就像公司工牌上的部门编号,或者是会员制俱乐部的准入凭证。
这时,一个身影从后排站起,走到幕布前。
他没戴帽子,但背对着镜头,只能看到一头短发和笔挺的肩线。他抬起手,指向倒计时下方的一行文字:
“三天后,第一波‘清洗’将同步启动。所有小组按计划执行,不得擅自行动。记住,我们不是暴徒,我们是秩序的重建者。”
底下众人齐声回应,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:
“清除污秽,重立规则。”
“我们是清道夫。”
盛清歌瞳孔微缩。
这段记忆里的“清道夫”,和通道里这两个少年念叨的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前者是有组织、有装备、有战略部署的行动团体;后者……更像是被投放到前线的“话术机器人”,专门用来混淆视听、拖延调查。
她正想再看清那个发言者的侧脸,画面突然剧烈晃动。
有人冲进了房间。
“外面有动静!”一个人大喊,“巡逻车经过b区隧道!”
人群瞬间骚动,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响起。有人迅速关闭投影,有人开始拆卸设备,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演练。
最后一帧画面,是那人转身前的一瞬。
他脖子右侧,有一道竖状疤痕,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,像被刀锋精准划过。
然后,一切归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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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清歌猛地抽回手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坐倒在地。她扶住旁边的配电箱,指节发白,额角渗出一层冷汗,呼吸有些发沉。
系统使用后的副作用来了——脑子像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了几遍,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还有些重影。
她闭眼缓了三秒,才慢慢睁开。
通道依旧昏暗,灯光还在闪,两个少年照旧跪着,嘴里念着那句魔性的口号。
“我们是清道夫。”
“我们是清道夫。”
她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有点可悲。
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效忠的是什么。他们以为自己在参与一场伟大的社会改革,实际上可能只是某个更大计划里的“背景板Npc”,负责吸引火力、浪费警方时间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手指快速敲击:
【关键词记录】
1. 地下集会 → 地点疑似废弃工业设施,具备独立供电能力
2. 倒计时72小时 → “最终审判”或“清洗行动”即将启动
3. 齿轮+利剑纹身 → 组织内部身份标识,代号“净世者”
4. 能源模块 & 信号干扰 → 技术层级高,非普通青少年可操作
5. 疤痕男 → 可能为现场指挥者,右颈有竖状伤疤
每写一条,她心里就沉一分。
这不是简单的街头涂鸦案,也不是什么热血青年搞的行为艺术。这是有预谋、有分工、有技术支持的系统性行动,目标明确,手段专业,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城市基础设施。
她抬头看了眼通道顶部的电缆。
刚才那段记忆里的电缆走向,和这里的布局惊人相似。都是从墙角引出,绕过障碍物,最终接入一个改装过的配电箱。
巧合?还是……这里本身就是他们测试用的据点之一?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他们选这个地方,不只是为了藏身。
而是因为这里能通电,能模拟真实环境,能做实战演练。
换句话说,这地方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
她站直身体,把手机收好,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发热的信号接收器上。它静静躺在角落,电线缠绕,像一只休眠的机械蜘蛛。
她走过去,蹲下,用喷雾柄轻轻拨开一根数据线。
接口处有轻微磨损痕迹,显然是经常插拔。而它的信号频段……应该不止是用来传输音频那么简单。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如果这个接收器是“监听端”,那对应的“发送端”在哪?
是某个废弃变电站?还是地下管网控制室?
她没再继续深挖,而是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通道内的一切都没变,嫌犯依旧跪着,灯光依旧闪烁,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檀香味——那是上一轮机关留下的残留烟雾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线索从“听觉迷宫”变成了“视觉碎片”,从被动接收进入了主动拼图阶段。虽然信息零散,但方向已经浮现。
她摸了摸太阳穴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。
这次记忆回溯比上次使用“环境痕迹感知”消耗更大,系统提示还没弹出来,但她能感觉到,积分应该涨了不少。至于够不够兑换新能力,现在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。
她低头看了眼两个少年。
他们还在念,声音平稳,毫无波澜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俩要是去当客服AI训练师,绝对能拿绩效奖金。全天候在线,情绪稳定,回复标准,还不用交社保。
可惜他们是犯罪工具,不是职场模范。
她最后扫了一眼现场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。
配电箱、电缆卷轴、信号接收器、Sd卡(已收缴)、嫌犯特征、纹身线索、倒计时影像……全都记下了。
她转身,朝通道出口走去。
高跟鞋踩在湿地上,声音清脆。
走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。
掏出手机,再次打开备忘录,在最上方加了一行红字标注:
**优先排查:具备独立供电能力的地下空间,重点关注近三个月内电力异常记录的区域**
她合上手机,深吸一口气。
风从通道口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她迈步向前,身影逐渐融入前方的昏暗中。
就在她即将踏出通道的那一刻,左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太阳穴。
那里还在跳。
像某种倒计时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