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把围挡铁皮吹得哗啦响,方晴蹲在第三个通风井东侧的墙角,手机支架卡在两块水泥砖之间。她刚把外套脱下来盖住手机,就听见远处打桩机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地敲了三下,跟盛清歌说的暗号对上了。
“人到位,开始录。”她在心里默念一句,手指轻轻点开录像键。
屏幕右上角跳出计时:00:00:01。
她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通风井口那片阴影。刚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这里有人活动痕迹,盛清歌研判后直接拍板:“今晚必有动作,咱们换真人蹲守。”
这话听着挺热血,可真到了现场,方晴才发现什么叫“压力山大”。没有战术小队压阵,没有耳机实时通话,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。盛清歌只甩给她一个加密U盘和一段坐标,外加一句:“你胆子大,这事非你不可。”
“我胆子大?那是警校体能测试跑了个第一好吗!”她当时差点跳起来反驳,但看着盛清歌一脸“我就信你”的表情,最后还是扛包出发了。
现在想想,这哪是信任,这是精准拿捏。
她缩了缩脖子,把头埋低一点。探照灯的光束每隔三分钟扫过一次这片区域,像极了游戏里那种巡逻怪的视野圈。她必须卡准时间差,在灯光转过去的五秒内完成设备调试和位置微调。
还好今天穿的是深灰色冲锋衣,裤子也是工地图案迷彩款,往那儿一趴,活像个被遗忘的施工杂物包。
“叮”一声轻响,手机自动完成了对焦锁定。方晴松了口气,顺手摸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热奶茶——这是她偷偷塞进背包的“战备物资”,暖手又提神。
就在她拧紧杯盖的时候,通风井里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来了!
她立刻贴紧墙面,透过支架缝隙盯住出口方向。几秒后,一个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,穿着反光背心,戴着安全帽和口罩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,走路姿势有点僵,右腿似乎不太利索。
“这哥们儿该不会是工伤未愈就上岗吧?”她一边腹诽,一边悄悄调整角度,确保能拍到正面。
那人走到预定位置,放下箱子,打开锁扣,取出三个喷罐。方晴眯眼一看,好家伙,红、黄、黑三色齐备,标签上还写着“工业专用,耐候性强”。
“这不是普通涂鸦用的玩意儿啊……”她心头一紧,“这配置,怕不是准备搞个大新闻。”
只见对方先用抹布清理墙面,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十年油漆工。接着他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对照了一下,才开始喷涂。
第一笔是倒三角,第二笔横线贯穿底部,第三笔锯齿状边缘勾边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十二分钟内完成了四个完整符号,每个都和之前发现的刻痕高度一致。
最离谱的是,他还自带清洁流程——喷完后掏出湿巾擦掉脚印,连工具箱把手都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。
“大哥你是做保洁出身吗?”方晴看得目瞪口呆,“这执行力,放我们警队都能当模范辅警了。”
但她没敢笑出声。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视频质量。风太大,录音已经有点噼啪作响,她赶紧把手机往里推了半寸,顺便用身体挡住风口。
也许是太专注了,她没注意到头顶的探照灯提前亮了起来。
强光扫过的一瞬间,她猛地低头,心跳飙到一百八。等光移开,她才敢喘气,手心全是汗。
“完了完了,刚才那一下有没有反光?会不会被监控拍到?”她想暂停检查画面,又怕错过关键环节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录。
好在神秘人似乎也没察觉异常,收起喷罐后原路返回通风井,临走前还抬头看了眼天空,仿佛在确认天气状况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,方晴才敢动弹。她迅速关闭录像,检查文件时长:12分37秒,完整无缺。
“成了!”她差点喊出来,连忙捂住嘴。
可还没来得及高兴,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晃动。
巡检队来了!
她立马关掉屏幕,整个人贴着墙根趴下,连呼吸都放轻。工程车的声音由远及近,原来是辆混凝土运输车正准备进场。
趁着车辆通过时的噪音掩护,她快速拔下支架,把手机塞进内袋,然后按照盛清歌事先标注的路线——一条连接市政排水管道的小径,猫腰撤离。
这条路窄得要命,两边都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地上还有积水。她一脚踩进水坑,溅了一裤腿泥,心里直骂:“谁设计的应急通道这么坑队友!”
但她不敢停下。身后巡逻灯还在来回扫射,万一被人发现携带拍摄设备,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。
终于,她在十分钟后抵达外围停车场,一眼看见盛清歌那辆改装过的黑色SUV停在角落,车窗贴膜深得像墨汁,根本看不清里面。
她快步走过去,靠在车身边喘了几口气,这才打开手机,登录加密传输系统。
文件太大,只能分段上传。她一边等进度条加载,一边给盛清歌发了条文字:“已录完,人在安全点,对方戴面罩但右手有旧伤,操作喷枪时明显迟滞。”
发送成功后,她瘫坐在后备箱上,掏出保温杯猛灌一口冷掉的奶茶。
“你说你一个搞地下通信的,至于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吗?”她对着空气吐槽,“又是暗号又是伪装,连喷个漆都要选半夜三点,卷王都没你敬业。”
话音刚落,手机震动,收到回复:【收到,撤场别回头】。
她咧嘴一笑:“领导说话越来越像电影台词了。”
与此同时,盛清歌正坐在警车后排,笔记本电脑连着车载高速解码模块,屏幕上已经开始加载视频文件。
第一帧画面出现时,她眉头一皱——开头三秒确实模糊,像是镜头晃了一下。
“有点瑕疵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不过后面稳住了,关键动作都在。”
她拖动进度条,反复播放喷涂起始阶段。那人从工具箱取罐的动作很标准,左手开锁,右手抽出喷漆,转身即喷,毫无拖沓。
“职业习惯。”她点开慢放,“不是临时起意,是训练过的。”
再往后看,手势细节更明显:每次按压喷头,右腕都会微微一顿,像是关节受过伤。这个特征和方晴的观察完全吻合。
她标记了三个重点片段:一是喷涂起始动作,二是右手操作延迟,三是退场时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习惯——那人离开前曾两次抬头看监控探头的位置,显然清楚哪里是盲区。
“懂安防布局,知道怎么规避监控。”她低声说,“要么是 former 工程人员,要么就是……内部人。”
想到这儿,她立即调出市局备案的地铁施工人员名单,准备做初步比对。但文件太大,局域网传输速度跟不上,进度条卡在47%不动。
“急事缓办是不可能的。”她看了眼时间:凌晨两点零八分。
这时,车载终端弹出提示:值班组询问异常数据流来源。
她不慌不忙点开权限申请界面,输入案件编号,选择“涉密案件素材归档”类别,提交临时网络扩容请求。
三分钟后审批通过,传输速度瞬间拉满。
“搞定。”她舒了口气,顺手把苏清歌改装的警用路由器重启一遍,确保信号稳定。
视频全部接收后,她逐帧检查符号结构,确认与冷战时期“星火-3”系统的“撤离节点标记”完全一致。更关键的是,这次记录下了动态行为链——不再是静态痕迹,而是完整的作业流程。
这意味着,他们终于掌握了对方的行为模式。
她将视频导出备份,插入加密U盘,又把原始文件做了哈希值校验,确保法庭证据效力。
做完这一切,她拿起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方晴,任务结束,回家睡觉。”
那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:“哎哟终于能睡了,我都快冻成冰棍了……”
“明天补休一天。”她说完,挂断通讯。
窗外,天边泛起一丝灰白。城市还在沉睡,工地的轰鸣也渐渐停歇。
她合上电脑,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。脑子里却还在回放那段视频——那个神秘人喷涂时的节奏、姿态、甚至呼吸频率,全都像拼图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重组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喃喃道,“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,重新启用这套几十年前的系统?”
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,这段视频,会成为破局的第一块砖。
她重新睁开眼,把U盘放进胸前口袋,拉好制服拉链。
清晨六点十二分,第一班早高峰地铁即将发车。而她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