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歌刚把那封打印好的跟踪报告放进文件袋,还没来得及贴上归档标签,办公室门就被“哐”地推开,一道粉色人影像被弹簧弹进来似的直接冲到她桌前。她抬头一看,唐果手里拎着一杯奶茶,头顶还别着个毛绒小兔子发卡,脸上写满了“我有大事要宣布”。
“姐!”唐果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椅子上,腿翘得老高,“你猜我现在最像谁?”
“直播间打赏榜一的榜妹?”盛清歌眼皮都没抬,顺手把笔帽拧紧。
“错!是慈善晚宴上拍下天价画作的神秘女嘉宾!”唐果把奶茶往前一推,“给你的,加波波,不要珍珠,谢谢——这备注我都背下来了。”
盛清歌终于抬眼:“你又刷我视频了?”
“何止刷。”唐果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是一条微博热搜截图,“#阳光实验高中心理辅导室筹建中#, trending 第七,点进去全是网友问怎么捐钱。你说巧不巧,我昨天本来想搞个‘最飒女警姐姐应援计划’,做灯牌、租广告屏、在体育馆放无人机表演……结果刷到这条新闻,直接给我整清醒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忽然正经:“那个康复报告,方晴发我看了。你知道吗,那个学生之前连心理咨询室的门都不敢靠近,现在居然主动报名当反诈志愿者。我就坐那儿,一边啃薯片一边看,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,薯片渣都呛进鼻子里。”
盛清歌没说话,只是轻轻把奶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“所以我改主意了。”唐果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我不搞应援了,我要搞募捐。正儿八经的那种,平台认证、资金透明、全程公示。我已经联系了市青少年发展基金会,他们答应给我们开专项通道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哪能啊。”唐果翻了个白眼,“我发动了我的‘果糖后援团’,三千多人呢。平时追星打投多熟练,投票、拉人、做数据,现在全转战公益战场。我还跟家里说了这事,我爸听完直接说:‘行,公司团委今年的社会责任项目就跟着你走,员工每人自愿捐一天工资。’我妈更绝,说要是筹不够,她就把家里的古董花瓶拿去拍卖——我说妈你冷静点,咱不是缺这十万八万的事儿。”
盛清歌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们家花瓶能买下半个学校了吧。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唐果摆摆手,“但心理辅导室确实缺钱。我看资料了,现在的预算只够刷墙铺地板,沙发还是二手的,连沙盘治疗用的模型都是老师自己3d打印的。你想啊,一个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进来,结果看见满屋子‘凑合’,他心里得多凉?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嬉闹,反倒有种少见的沉稳。
盛清歌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你以前可不会想这么多。”
“以前?”唐果耸肩,“以前我觉得世界就是爱豆舞台上的光,粉丝尖叫的声音,还有限量款周边抢不到时的崩溃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你记得上次我帮你拍到那个偷拍学生的照片吗?那时候我才明白,原来真实的世界比综艺还刺激,而且——它需要人管。”
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封面印着“阳光心理辅导室建设募捐方案”,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。
“我已经做好了全套规划。目标五十万,用于采购专业咨询家具、建立个体与团体辅导区、引进心理健康测评系统,再聘两名驻校心理咨询师干一年。所有支出明细都会在公众号定期公示,连买几支笔都给你列出来。”
盛清歌翻开文件,一页页看下去。预算表清晰,执行流程合理,连应急预案都有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签名处写着“发起人:唐果”,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,上面是手写的一句话:“她们守护孩子的心,我们来守护她们的梦想。”
她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,才抬头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?”
“这不是被你带的嘛。”唐果咧嘴一笑,“天天听你讲案子,什么证据链、逻辑闭环、风险评估,听得我都快能考社工证了。再说——”她眨眨眼,“我现在的新偶像,可不是哪个男团主唱,而是你们这群天天在一线救人的人。”
盛清歌没接话,只是低头在文件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,职务那一栏写得端正:江云市警局校园安全协调专员。
“你签字干嘛?”唐果愣住。
“表示支持。”盛清歌把文件递回去,“顺便告诉你,教育联动办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,他们会配合提供政策指导。另外,后续如果需要警方协助宣传,比如做个普法联动专场,我也能安排。”
“哇哦!”唐果一把抱住文件,像是抱着刚抽中的SSR卡,“盛清歌三个字一出,相当于官方盖章认证,流量直接翻倍!我现在就发朋友圈,标题都想好了——《今天,我被最飒女警姐姐亲自背书了》。”
“你敢发这种标题,我就把你初中追星手账挂单位公告栏。”盛清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,皱眉,“怎么是常温的?”
“故意的!”唐果得意洋洋,“热的容易洒,冷的伤胃,常温最健康,符合公益人士的养生理念。”
两人正说着,盛清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解锁一看,是唐果刚发的朋友圈截图:一张她演讲时的照片,背景是学生们举手比耶的画面,配文写着:“她站在台上,讲的不是安全知识,而是希望。现在,我想为这份希望做点事。点击链接,一起建一间真正能‘接住情绪’的心理辅导室。pS:盛清歌已阅,勿cue她。”
底下点赞已经破千,评论区炸了锅。
“原来你是盛警官闺蜜?姐妹你好勇敢!”
“刚捐了五百,备注:给未来的心理咨询师买杯咖啡。”
“我们班集体捐了一周班费,孩子们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帮别人。”
“楼上+1,小学生自发组织义卖,卖的是手工书签,每张背面都写着一句鼓励的话。”
唐果瞥见屏幕,嘿嘿一笑:“热度起来了。这才一个小时,已经筹了十二万,有企业直接对公转账的,也有家长带着孩子一块来的。最离谱的是有个匿名用户,一次性捐了五万,留言写的是‘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’。”
盛清歌看着那条留言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,没说话。
“其实吧,”唐果忽然放低声音,“我一开始真没想这么多。就想搞个大动作,让你看看我也能干点厉害的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我发现,原来善意也是会传染的。一个人捐五十,十个人就是五百,一百个人就是五万。它不像追星那样只能围观,它是真的能改变点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现在追的,是你们。”
盛清歌终于笑了,这次没忍住,笑出了声:“你这话说的,跟表白似的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接受?”唐果挑眉。
“免谈。”盛清歌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,“不过——你这次,比追星还上心。”
“那是。”唐果挺胸,“我现在可是有社会价值的人了。下周我还打算去学校实地考察,看看心理辅导室到底该咋布置。你觉得放个解压拳击娃娃怎么样?学生来了可以先打两下再聊天,仪式感拉满。”
“可以,再配个尖叫鸡,吵完还能治愈。”
“妙啊!”唐果一拍桌子,“我这就记下来,列入采购清单。”
两人正胡扯着,盛清歌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。她接起来,听了几句,点头道:“好,我知道了,辛苦你们了。”
挂掉电话,她看向唐果:“基金会刚通知,募捐总额已经超过目标,目前累计六十三万两千四百元。他们问你是不是要提前结项。”
“结什么项!”唐果瞪眼,“继续!趁热打铁,把预算升级一下。我要加个情绪宣泄室,再买套VR心理干预设备,听说那个对焦虑症特别管用。剩下的钱,设立个‘阳光心理奖学金’,专门奖励那些主动参与心理健康活动的学生。”
盛清歌看着她,眼神有点不一样了。
“怎么?”唐果摸摸脸,“我脸上沾薯片渣了?”
“没有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我只是觉得——你变了。”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唐果站起身,把文件小心收进防水文件夹,“小时候觉得快乐就是买到限量款,长大后才发现,真正的快乐,是看到别人因为你的努力而变得更好一点。这感觉,比抢到演唱会前排还爽。”
她背上包,临出门前回头一笑:“对了,捐款名单我整理好了,要不要看看?”
“当然。”
唐果把平板递过去。盛清歌快速浏览了一遍,忽然注意到最后一页有个隐藏名单,标着“匿名捐赠者”。
“这个藏起来干嘛?”
“怕你有压力。”唐果挠头,“有些人不想留名,我觉得尊重隐私也挺重要。”
“好事不用匿名。”盛清歌拿起笔,在名单标题上划掉“匿名”两个字,写下四个大字:“光明可见”。然后她把平板还回去,“光明值得被看见。”
唐果愣了两秒,随即笑开:“行,听你的。那我改公告,标题就叫——《每一份善意,我们都看得见》。”
她挥挥手,蹦跳着走出办公室,嘴里还哼着某选秀节目的主题曲。
盛清歌坐回椅子,打开电脑,将唐果提交的募捐成果简报上传至教育联动办系统。她在备注栏写道:“建议将本次募捐模式纳入校园公益标准化流程,形成‘警-校-社’三方联动机制。”
发送成功后,她拉开抽屉,拿出一颗柠檬味硬糖含进嘴里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窗外夕阳斜照,把办公室染成暖金色。桌角那份简报静静躺着,封面上,“心理辅导室建设”几个字清晰可见。
楼下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,应该是唐果骑着她的粉色小电驴走了。她刚才说下周要去学校看场地,还说要带盒蛋糕去贿赂心理老师,好让对方让她参与设计。
盛清歌关掉电脑,站起身,把外套搭在臂弯。
她走出办公室,走廊灯光柔和,尽头的窗户外,城市灯火渐次亮起。
明天还要去阳光实验高中,苏浅浅说要组织一次安保演练,她得去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