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,技术分析室的灯还亮着。盛清歌站在主控台前,盯着屏幕上那辆静止不动的粤S·8Z36h冷藏车,绿色进度条显示“追踪程序已上线”,系统倒计时还剩五十七分零三秒。
她没动。
咖啡杯早就空了,杯底一圈深褐色的渍像被谁用手指画出来的地图。刚才那口苦味还在舌根挂着,但她已经顾不上喝第二口。时间太紧,可也不能只盯着一条线死磕。一辆车、一个司机,抓了也就抓了,可这背后是谁在发号施令?谁在调度转运?谁在收获分赃?
她不能等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苏瑶留下的数据库备份——b区货台近三日所有进出人员名单,共八十七人:司机四十三,搬运工二十九,园区管理员十五。这些人里,肯定藏着不止一个帮凶。
善恶之眼能识罪犯,但有个硬伤:半径十米,出了这个圈,啥都看不见。指望它远程扫描全城?那是网文看多了。
可她有脑子。
“既然看不到全图,那就一个个点去照。”她低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给系统下指令,“我不全域透视,但我能走遍高危区。”
她迅速打开电子地图,在三个位置打了红点:城东汽修厂外围小巷、冷链家属区宿舍楼附近、货运司机常聚的夜市街角。这些都是人员流动频繁、管理松散的地方,最容易藏匿边缘共犯。她规划了一条步行路线,从技术分析室出发,四十分钟内能覆盖全部区域。
外套一披,战术背包甩上肩,高跟鞋换成了黑色运动鞋。镜子里的人脸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比刚才亮了一度。不是兴奋,是专注。就像打游戏时开了“敌我识别”外挂,现在就差把地图上的红点一个个点掉。
走廊灯光微黄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,拨通内线:“指挥中心,我是盛清歌,代号‘清网01’,启动临时信息采集预案,目标为b区关联人员群体筛查,不涉及抓捕行动,仅作情报预判,请保持频道静默。”
对方应了一声,她便挂断,不再多说。
市局大楼后门的小路没人,凌晨的风带着点潮气,吹得衣角微微摆动。她拉了拉帽兜,遮住大半张脸,看起来像个加班回家的普通上班族。其实也差不多——只不过别人加的是ppt,她加的是犯罪网络排查。
第一站:城东汽修厂外围小巷。
这片地儿早该拆了,围墙塌了半边,铁皮棚子东倒西歪,几处窝棚用破塑料布和木板搭成,夜里连路灯都没有,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偶尔扫过一下,像探照灯切开黑暗。
她放慢脚步,双手插进外套口袋,手机捏在右手,假装在查导航。左手悄悄激活了善恶之眼。
视野瞬间变了。
普通人眼里是黑漆漆的废墟,她眼里却是灰白底色中浮现出头顶标志的小人头像:白色光环代表清白,血色骷髅头则是罪犯。范围不大,也就前后十米,像开了个低配版AR模式。
往前走了十几步,路边蹲着个穿脏棉袄的老头,正翻垃圾桶。她路过时扫了一眼——头顶白光,没事。
再往里,一个年轻男人裹着毯子躺在纸箱上睡觉,呼吸均匀。扫——白光。
第三个是个中年妇女,抱着孩子坐在窝棚门口,孩子哭闹着要水喝。她看了眼,心里一紧,但还是扫了过去——白光。不是嫌疑人,只是流浪者。
她松了口气,又有点难受。
走到一处铁皮屋拐角,忽然闻到一股机油混着腐烂食物的味道。角落里蜷着个男人,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,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还攥着半瓶白酒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浑浊,嘴里嘟囔了句什么。
她没停下,继续往前走,等走出五六米后,才在心里确认:刚才那人头顶,有骷髅头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她立刻转身,假装接电话,背对着他录了一段语音:“目标一,男性,四十岁左右,身穿蓝色油渍工装,疑似参与非法转运或窝藏赃物,位置坐标已标记。”然后悄悄把定位发进了警局内网临时档案。
没惊动他,也没靠近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她要的是线索网,不是单点突破。
离开汽修厂区域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系统提示:连续使用能力超过二十分钟,眼部轻微疲劳,建议暂停。
她靠墙站了三秒,闭眼深呼吸两次,再睁眼时视线清楚了不少。看来这外挂也不是无限续航,得省着点用。
第二站:冷链家属区便利店。
这地方离b区货台不到两公里,很多司机晚上卸完货会顺路来这儿买烟、泡面或者充电。店面不大,二十四小时营业,灯光通明,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店员,正低头刷手机。
门外停着两辆电瓶车,三个穿反光背心的司机围在门口抽烟聊天,声音不小,话题从油价扯到老婆管钱,活脱脱一副深夜公路社交图景。
她走进店里,脚步自然。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,走到柜台前扫码付款。
就在扫码的一瞬间,她抬眼扫过全场。
收银员——头顶骷髅头!清晰,稳定,不像刚才那个流浪汉那么模糊。
另外三个司机——全是白光。
她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,付完钱拎着水出门。走到街角拐弯处才停下,再次录音上传:“目标二,便利店店员,男性,二十出头,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,可能负责传递信息或接收小额赃款,建议后续监控其通讯记录。”
刚传完,身后传来一声喊:“哎,你落手机了!”
她回头,是那个店员,手里举着她的备用机——她故意留下的诱饵设备,里面装了追踪程序和伪装身份信息。
“谢谢啊!”她笑着接过,“差点忘了,这可是我追星用的号,丢了粉丝群都登不上。”
店员笑了笑,眼神有点闪,但很快恢复正常:“没事,下次小心点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离开,步伐依旧平稳,但心跳快了半拍。这人有问题,而且警惕性不低。刚才那一瞬的迟疑,说明他意识到这手机不该出现在这儿。
第三站:货运司机夜市街角。
这条路晚上九点后就开始热闹,烧烤摊、炒粉店、修车铺连成一片,空气中飘着孜然味和尾气味。这时候大多数司机还没收工,正是聚集高峰。
她在一家炒粉摊前坐下,点了一份不要辣的鸡蛋炒粉。老板一边颠锅一边问:“妹子这么晚还不回家?”
“等朋友。”她笑着说,“他开冷链的,说今晚有笔外快,让我来接他。”
老板哦了一声,没多问。
她低头吃粉,眼睛却在扫人。这一片人多眼杂,不能一直盯着看,只能借着转头、喝水、掏手机的动作间歇性开启善恶之眼。
扫了七八个人,全是白光。
直到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,坐在隔壁桌,点了瓶啤酒。他戴着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但侧脸能看出颧骨高,下巴有道疤。
她假装整理头发,眼角余光一扫——头顶骷髅头!而且比前两个更亮。
她立刻记下特征,吃完粉结账走人。走到五十米外才录音:“目标三,男性,三十岁上下,面部有疤痕,疑似前科人员,可能负责押运或暴力护送,建议列入重点观察名单。”
三名可疑对象全部锁定,信息同步上传至警局内网临时档案,标注为“清网行动外围关联嫌疑人”,并附上具体位置与行为特征。
回到市局大楼二楼走廊时,距离目标车辆预计重启时间还有三十一分钟。
她走进洗手间,拧开水龙头,捧起冷水拍了两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皮有点沉,但眼神还是稳的。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:“姐妹,你这波操作堪比社恐参加团建——全程微笑,内心崩溃,但任务完成。”
回到技术分析室,最后一轮数据核对开始。她在主控屏上调出地图,将三个红点标上去,连同b区货台、汽修厂、冷藏车路线一起整合成一张“共犯网络初步分布图”。虽然样本不多,但已经能看出端倪:这些人分布在运输链的关键节点周边,像是蜘蛛网上的几个支点,只要轻轻一拽,整张网都可能颤动。
她关闭所有设备,拔掉U盘,背好包,站起身。
走廊灯光安静地洒在地砖上,映出她长长的影子。高跟鞋重新换回来,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扫描结果,又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破案不是打架,是拼图。你少一块,真相就永远缺一角。”
现在,她至少找到了三块。
走到楼梯口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系统最后提醒:本次群体扫描共识别三名罪犯,累计积分+150(按每人50分基础值计算),暂未达到抽奖门槛。
她看了眼,没在意。
积分可以攒,但时机不等人。
她推开安全门,外面天还没亮,空气清冷。停车场就在楼下,警车整齐排列,其中一辆已经发动,车灯亮着,像是在等她。
她朝那辆车走去,风把衣角掀起一角。
脚步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