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第三声的时候,盛清歌已经把脚踩进运动鞋里了。手机屏幕亮着,时间是5:50,和昨晚设的一模一样。她没赖床,也没像平时那样先刷两眼微博再起床——这回不是去警局打卡上班,是去翻一座十年没人敢碰的山。
外套搭在椅背上,她套上灰色卫衣,拉链拉到下巴,头发扎成低马尾,戴口罩,拎起帆布包就往外走。镜子里扫了一眼,眼尾有点浮肿,但眼神在线。这种时候不靠颜值吃饭,靠的是脑子和胆子。
楼道灯还是那副昏黄样,电梯从13楼往下走,数字一格一格跳,她盯着“1”亮起来的瞬间,拧开门把手。外面风不大,空气里有股早市包子铺飘来的味儿,混着点汽车尾气,特别真实,不像什么大女主复仇剧开场。
但她知道,今天这出戏,主角就是她自己。
钥匙插进家门锁孔前,她突然停了下。不对劲。
她昨晚明明把U盘贴身收在内衣夹层,可现在左胸口空落落的。手伸进去一摸,金属壳还在,但位置偏了,像是被人动过又塞回去。
她站在门口没动,心跳也没乱。只是把包放下,单手解开了安全扣,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——那是母亲事故报告的复印件,边角发黄,折痕都快裂了。她展开看了一眼,第一页写着“电路老化引发短路”,父亲签字栏上的“盛子辰”三个字写得又重又狠。
她冷笑一声,把纸折好塞回包里。如果真有人半夜溜进来偷资料,那也太小看她盛清歌了。这屋里装了五个隐藏摄像头,两个震动传感器,连窗帘轨道都被她改造成触发式报警装置。谁要敢碰她东西,第二天就得上技侦组的追踪名单。
U盘被动过,说明有人盯上了这条线。可能是内部的人,也可能……是十年前就埋下的眼线。
她推门进屋,反手锁死三道锁,拉上窗帘,才终于把U盘掏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银色金属壳,尾部那道刮痕依旧清晰,像一道旧伤疤。
电脑打开,她没急着插U盘。先连上离线系统,确认网络隔离成功,再输入本地破解工具密码。进度条慢得像凌晨三点的公交车,但她不急。这种事,越急越容易出错。
半小时后,主文件依旧锁着。
“咱就说,这年头连个加密文件都比渣男难撬。”她嘟囔一句,合上电脑盖,“既然正门进不去,那就走后门。”
她起身走向卧室衣柜,拉开最下层抽屉。除了几件旧毛衣,还有个牛皮纸信封,上面写着“颜瑶 2013-2015 工作备忘”。这是母亲生前最后一个任期的私人记录,当年警方说“与案件无关”,直接归档封存。她爸也没多问,顺水推舟交了上去,只偷偷留了份复印件给她。
她把信封倒出来,纸张哗啦散了一桌。合同、会议纪要、新闻剪报、员工离职名单……乱得像刚被狗刨过的档案堆。有些纸边已经泛脆,一碰就掉渣;有的用红色回形针别着,标注“待查”;还有一张照片,拍的是正林集团和某境外医疗公司的签约仪式,背景里几个高管站成一排,笑得体面,可她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手腕上隐约露出的纹身——圆圈,三道斜线。
和昨晚在女孩记忆里看到的那个符号,一模一样。
她正盯着照片出神,手机震了一下。方晴发来消息:“姐,你让我查的‘正林集团+医疗合作’关键词,筛出三百多条,要不要我现在送过来?”
她回了个“来吧,带咖啡,双份糖”。
二十分钟后,方晴扛着两个帆布袋敲门进来,一手拎星巴克,一手抱着一摞打印纸。“我说你怎么一大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,原来是要搞大事。”她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,“我可是翘了晨会才来的,李主任要是问起来,你说是我主动申请协助专案组工作的。”
“记你大功一件。”盛清歌接过咖啡,吹了口气,“等破了这案子,我请你吃火锅,不限量肥牛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方晴甩掉高跟鞋,盘腿坐上地毯就开始分类,“按时间线还是按类型整?”
“双轴。”她说,“时间+关键词。优先筛这几个:‘跨境运输’‘生物样本’‘异常离职’‘审计异常’。”
方晴挑眉:“你这是要挖祖坟啊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翻开一份2013年的内部审计草稿副本,“我妈当年查的东西,可能比我们想的深得多。”
两人埋头干了两个小时,客厅变成了临时作战室。墙上贴满便利贴,地板上摆着标签牌,每张纸上都用荧光笔画了重点。方晴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念:“2014年第三季度,正林旗下子公司‘康源生物’申报一笔‘特殊试剂出口’,目的地是东南亚某非注册医学机构,申报价值八十万,实际运费花了两百万。”
“运费比货贵?”盛清歌抬头,“这运的怕不是药,是人吧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方晴翻出附件照片,“你看这个冷藏箱,侧面贴的标签——灰蓝底色,圆形徽记,三道斜线。”
她话音刚落,盛清歌已经冲了过来,手指按在照片上。放大镜递过去,两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没错,就是那个符号。
不是巧合,不是误植,是有组织标记。
“这玩意儿出现在诱骗案的车上,出现在纹身男的手腕,现在又出现在正林集团的冷链运输单上。”她低声说,“它是个烙印,是某个组织的身份认证。”
方晴咽下嘴里的面包,声音有点抖:“所以……你妈当年到底在查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我知道她不是死于意外。一个每月都有专业电工检修线路的办公室,不可能因为‘电路老化’炸成那样。除非,有人想让它炸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下来。
方晴没再说话,默默把所有带符号的文件挑出来,单独放一堆。总共七份,时间跨度三年,涉及三家不同子公司,但背后都有同一个影子公司“诺亚生命科技”作为中介。
“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,法人信息全假。”她敲着笔记本,“查不到实际控制人,但所有资金流向最终都会经过一家叫‘仁康医疗’的本土公司中转。”
“仁康医疗?”盛清歌猛地抬头。
昨晚那个推药车的男人,穿的就是仁康的制服。
她抓起手机就要拨号,又被自己按住了。不行,现在打草惊蛇,只会让对方销毁证据。她需要更隐蔽的方式切入,需要能绕过防火墙、不留痕迹的技术支援。
她翻开随身笔记本,在最新一页写下:
【下一步行动计划】
1. 确认“诺亚生命科技”与“仁康医疗”的股权关联
2. 查找当年参与正林集团审计的会计师事务所人员去向
3. 寻找能安全恢复U盘主文件的技术支持
写完,她把所有敏感资料拍照,导入离线存储卡,再用碎纸机处理原件。方晴看着她一套操作行云流水,忍不住问:“你要去找谁帮忙?”
“一个能黑进任何系统的人。”她把存储卡贴身收好,“但她现在不能出场,剧本不让。”
方晴翻了个白眼:“你还真当咱们活在小说里啊?”
“有时候我觉得,现实比小说还离谱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阳台推开窗。
外面阳光正好,楼下小孩在骑自行车,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,一切平静得不像话。可她知道,这张温良有序的城市表皮之下,早就爬满了看不见的虫洞。
她掏出烟盒,是昨天顺手买的,一根都没抽过。现在拆开,抖出一支叼嘴里,打火机“啪”地点燃。
火苗蹿上来那一秒,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。
五岁生日那天,妈妈带她去游乐园。她坐在旋转木马上不肯下来,颜瑶就在下面笑着挥手。后来天黑了,人少了,她才蹦跶着跑过去,扑进妈妈怀里。那天晚上,颜瑶抱着她说了很久的话,说什么“世界很大,坏人很多,但只要心里有光,就不怕黑”。
她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
妈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她低头看着燃烧的烟头,忽然抬手,把烟掐灭在窗台边缘。
不靠烟撑场面,也不靠眼泪博同情。她是盛清歌,警察部盛子辰的女儿,正林集团颜瑶的女儿,更是那个发誓要用法律和真相替母亲讨回公道的人。
她转身走回客厅,拿起外套准备出门。方晴收拾东西跟上: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回局里。”她说,“先不动声色,看看有没有关于‘仁康医疗’的例行巡查记录。顺便……查查最近有没有叫‘诺亚生命科技’的合作方备案。”
“你一个人查太危险了吧?”
“所以我才让你帮我整理完这些。”她回头一笑,“你现在就是我的第一道防火墙。”
方晴愣了下,随即咧嘴:“行,那我今晚通宵帮你盯舆情监控,只要有风吹草动,立马通知你。”
“成交。”她拉开门,“火锅加蛋。”
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最后看了眼茶几上那个银色U盘。
主文件还没解开,母亲的秘密还藏在深处,但路已经铺好了。
她一步步走下去,谁也拦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