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四十分,技侦中心的玻璃门被推开,盛清歌走进来时鞋跟敲在防静电地板上,声音不大,但整个化验区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门口。她没穿高跟鞋了,换了一双低帮作战靴,制服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和腕表。手里拎着个银灰色保温箱,边角有点磕碰痕迹,是刚从变电站屋顶那架无人机底下拆下来的金属盒。
林知夏正站在无菌操作台前调试质谱仪,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,手里的移液枪都没放:“哟,这不是咱们‘空中缉毒先锋’来了?听说你把无人机逼降在变电站顶上,就差给它铺红毯了。”
“要不我下次带束花?”盛清歌把保温箱放在指定交接区,打开密码锁,“东西在这儿,外层有不明涂层,苏瑶说可能含干扰剂,你们小心点接触。”
“苏瑶说?”林知夏挑眉,“你还真把她当技术外援用了?行啊,黑客都开始走正规流程提交证据链了。”
“她只负责远程反控。”盛清歌靠在墙边,手指绕着发尾打圈,“实物检测还得靠你。这玩意儿从天而降,运货方式挺潮,我怀疑里头装的也不是普通货。”
林知夏摘下手套,走到交接台前戴上新的三层防护手套,又套上护目镜和N95口罩,动作利落得像换战斗服。“每次你这么说,最后不是炸药就是尸块。”她拉开保温箱拉链,里面是个长方形金属盒,表面涂着哑光黑漆,接缝处有一圈暗红色残留物,“这涂层……看着像氟化聚合物混了点神经毒素稳定剂,防扫描也防嗅探,挺会藏。”
“所以才交给你。”盛清歌站直了些,“能拆吗?”
“能,但得慢点。”林知夏用低温镊子轻轻刮下一小片涂层样本,“这种材料遇热会释放微量氢氟酸,直接加热分析等于自杀。我先用零下八十度冷冻剥离,再做红外透射。”
她一边说话一边操作,把金属盒推进一个小型冷冻舱,设定程序后转身看向盛清歌:“你站这儿干啥?等结果?还是怕我搞砸了背锅?”
“我等真相。”盛清歌笑了笑,“顺便看看你解剖完尸体还能不能保持优雅人设。”
“我告诉你,我现在比你还清醒。”林知夏翻了个白眼,“昨晚上追完《重生之我在豪门当保姆》第七十八集,今天脑子特别灵光。”
两人正说着,冷冻舱发出“滴”的一声提示音。林知夏走过去打开舱门,用夹具取出金属盒,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她将盒子固定在真空操作台上,启动低温激光剥离系统,一层层剥除外壳涂层。
“这工艺……比我上个月做的玻尿酸填充还精细。”她嘀咕着,“有钱人玩犯罪都讲究医美级包装。”
十分钟后,外层完全剥离,露出内部密封袋。林知夏用无菌剪刀划开,倒出一堆白色晶体粉末,分装进三个试管。
第一管送入气相色谱-质谱联用仪,第二管做核磁共振分析,第三管留存备份。
“等十分钟。”她说,“Gc-mS跑完就能出初步成分列表。”
盛清歌点头,在旁边椅子坐下,目光一直盯着仪器屏幕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和打印机偶尔吐纸的声音。
九点五十七分,主屏幕跳出分析报告。
林知夏凑近一看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
“这不是常见毒品。”她调出分子结构图,“你看这个环状骨架,β-咔啉类衍生物,但侧链修饰得很邪门——甲氧基、氟苯基、还有个吡啶??盐结构,这玩意儿根本不在国家禁毒目录里。”
盛清歌起身走到她身后看屏幕:“意思是……新型合成药?”
“不止是新型。”林知夏放大药理模拟图,“它作用于5-ht2A受体,激活效率是LSd的三点二倍,起效时间不到两分钟,吸入或皮肤接触都能中毒。更麻烦的是,代谢产物和普通安眠药相似,常规尿检根本筛不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沉下来:“我已经模拟了动物实验数据,剂量达到十毫克以上,会出现急性精神错乱、自残倾向、攻击他人行为。长期使用会导致前额叶萎缩,永久性认知损伤。”
“有人试过吗?”
“目前没有临床记录。”林知夏摇头,“但我查了近三年境外通报案例,东南亚某国出现过类似症状群发事件,当时误判为集体癔症。现在看来,极可能是这类药物小范围测试。”
盛清歌沉默了几秒,手指继续绕着发尾转圈。
“传播途径呢?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林知夏调出预测模型,“这种药粉稳定性高,耐高温耐潮湿,能混进香薰蜡烛、洗衣液、甚至奶茶粉里流通。而且因为气味近乎无味,缉毒犬现有的训练科目完全识别不了。”
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扩散路径:“最危险的是,它可以伪装成普通快递寄送,收件人可能是学生、上班族、甚至是老人。一旦批量投放,七十二小时内就能覆盖整个城区。”
盛清歌盯着那条红线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这批货有多少?”
林知夏调出称重记录:“刚才那包净重一千二百克,按最低有效剂量计算,足够让一万两千人产生幻觉反应。而这只是**一架**无人机携带的量。”
“不是运输测试,是实战投送。”盛清歌低声说,“他们已经在做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知夏点头,“而且选择老城区作为首站,那里老旧小区多,监控死角密,年轻人聚集的地下酒吧也不少,正是最容易渗透的地方。”
她合上报告,转头看着盛清歌:“我已经把样本数据上传公安部禁毒局紧急备案,建议立即启动一级风险预警。但这玩意儿还没正式命名,暂时叫它‘Lx-7’,意思就是‘林知夏第一个见着的要命玩意儿’。”
盛清歌终于笑了下:“还挺有版权意识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林知夏脱下手套,声音压低,“这东西比炸药可怕。炸药炸完就结束了,这玩意儿能把人脑子炸废,一辈子活在梦里。你要抓的不是几个毒贩,是一整个准备洗脑社会的犯罪网络。”
盛清歌没说话,只是抬手摸了摸耳后,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痕——善恶之眼系统的接入点。此刻系统安静如常,没有提示音,也没有积分增长。但它刚才确实在变电站屋顶标记过那个金属盒,红光一闪而逝。
说明它认定了这是“恶意物品”。
她收回手,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报告上。
“你说它能混进日用品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林知夏点头,“只要载体够隐蔽,比如做成贴纸、香水片、或者手机壳涂层,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手上这一批,”盛清歌指了指留存样本,“能不能反向追踪生产源头?”
“难。”林知夏摇头,“合成路线太新,没有匹配的前体化学品数据库。除非我们能找到制毒窝点的空气采样或废水残留,否则光靠成分分析,就像拿着一张拼图去找整幅画。”
盛清歌点点头,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,对着屏幕拍下所有数据图表。
“我会向上级申请全市快递网点临时抽检权限,重点排查匿名寄送的日化类产品。另外,通知各分局加强对娱乐场所的突击检查,尤其是那些新开的‘沉浸式体验馆’‘冥想疗愈中心’之类的招牌。”
“你打算大张旗鼓?”林知夏问。
“必须快。”盛清歌收起手机,“这种药一旦流入市场,受害者不会知道自己中招,只会以为是压力太大、睡眠不好。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,可能已经成瘾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锋利:“我们不能等第一条人命出来才行动。”
林知夏看着她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变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前你办案讲究证据链闭环,现在开始凭直觉冲了。”她嘴角微扬,“是不是那个‘眼睛’又给你什么提示了?”
盛清歌不动声色:“我只是觉得,有些事不能按常规节奏走。科技在进步,坏人的手段也在升级。如果我们还守着老办法,迟早会被甩在后面。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扛?”林知夏盯着她,“别忘了你不是孤胆英雄,咱们还有整个警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盛清歌笑了笑,“所以我现在就去开会,拉所有人一起扛。”
她说完转身往外走,脚步干脆利落。
“喂。”林知夏在后面喊住她,“你真不担心这玩意儿会进校园?”
盛清歌停下,背对着她站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我比谁都怕。”
说完继续往前走,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林知夏看着关闭的门,默默拿起笔,在报告最后加了一句备注:
> “Lx-7具备高度隐蔽性与社会渗透能力,建议列为特级管控物质。首次检出地点:江云市老城区变电站回收无人机载荷。涉案嫌疑人尚未锁定,但根据现场遗留信号特征分析,背后存在专业化制药团队及空投运输网络,需跨部门协同打击。”
她签上名字,按下电子印章。
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:10:08。
与此同时,技侦中心二楼走廊。
盛清歌站在窗边拨通内线电话,听筒贴在耳边,目光透过玻璃望向楼下停车场。几辆警车正在待命,技侦人员陆续登车,准备前往城南某物流园区进行突击检查。
电话接通。
“我是盛清歌。”她说,“请通知各辖区负责人,十点半召开紧急案情通报会,议题:新型合成致幻剂Lx-7防控部署。另外,调取最近一个月全市范围内所有无人机飞行许可记录,重点筛查未登记机型活动轨迹。”
挂断电话,她低头看了眼手表。
10:09。
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,掀动她制服一角。
她把手机握紧了些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再次绕起发尾。
就在这一刻,耳后那道疤痕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发热感。
很轻,像蚊子叮了一下。
但她知道,那是系统在响应某种潜在威胁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头,望向远处天空。
一片云缓缓飘过,遮住了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