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阳光晒得人有点发晕,盛清歌刚把车停进警局地下车库,手机就响了。她瞄了眼屏幕,是苏瑶。
“组长,在不在办公室?我拉了个群,第一批人过审了。”苏瑶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,“全是硬核选手,有从ctF赛场上退下来的,有在大厂做安全审计干到秃头的,还有个高中生,靠自学挖出三个国家级系统漏洞——他老爹差点报警说他黑政府。”
盛清歌一边往电梯走一边回她:“你这哪是招黑客,你是开武林大会?”
“那必须的,”苏瑶笑出声,“咱们这行,谁还没点反骨?但这次不一样,这次是正经当‘数字义警’,光明正大搞防护。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打开,盛清歌走进走廊,顺手把墨镜摘下来夹在制服领口。“你说的‘净网守望者’,名字听着像公益广告片主角。”
“总比叫‘键盘侠救援队’强吧?”苏瑶啧了一声,“再说了,名字不重要,关键是事。我已经把基础规则定好了:只检测、只预警、不攻击、不留后门,所有操作全程留痕,日志自动同步公安备案端口。你要不信,我现在就把权限给你开一个。”
盛清歌推开办公室门,把包放在桌上,瞥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:13:47。她刚结束上午的防身课二期筹备会,脑子还卡在“护具采购预算”和“夜场班是否需要家长同意书”这种离谱问题上。可现在,另一件事正在敲她的门。
她坐下来,打开邮箱,果然收到一封加密邮件,标题是《白帽志愿团队接入申请及合规承诺书》。附件里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多个Id、技术专长、过往项目记录,末尾是一份电子签名清单。
她想起昨天那个戴眼镜女生递来的本子,上面写着:“比起温柔地倒下,我更希望你们骄傲地站着。”
她当时没说话,只是签了字。
现在,这句话好像自己跳出来,撞了一下她的太阳穴。
我们教她们怎么打回去,可如果攻击根本看不见呢?
那些躲在代码背后的黑手,不会扑上来掐脖子,但他们能让医院挂号系统瘫痪,让老人抢不到救命药,让学生的考试成绩被篡改……这些事,早就不稀奇了。
她点开近期案件简报,三起信息泄露案并排躺着:
一起是某社区健康码后台被爬取,两万居民身份证号和住址外流;
一起是教育平台登录接口遭暴力破解,上千学生账号被用于刷课刷题;
最狠的一起,是某养老院智能监护系统被人远程劫持,摄像头画面被挂到暗网直播——老人换衣服、吃药、甚至发病抽搐的过程,全成了付费观看的“节目”。
盛清歌盯着最后那条看了五秒,然后打开内网审批系统,提交了一份新流程单:
【申请开放非涉密公共系统监测接口权限,供网络安全志愿团队进行渗透测试与风险评估】
备注栏她写得直白:
“不能等系统崩了才修墙。我们要的不是救火队,是防火墙。”
她点了发送,又顺手把这事加进了下午的部门例会议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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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十五分,盛清歌手里的保温杯刚续上热水,手机弹出一条消息:
【线上会议已开启,等待观察员接入】
她插上耳机,点开链接。
虚拟会议室里,二十多个头像整齐排列在屏幕上,Id五花八门:“0xGhost”“Nullbyte”“FirewallFlower”“404NotFoundbutmad”。背景图有代码瀑布,有卡通熊猫拿着盾牌,还有一个是《流浪地球》里moSS的截图,配文“别信AI,它想杀光人类”。
苏瑶坐在中间,穿着狼牙特战旅的作训服,头发扎成高马尾,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,屏幕上滚动着各种命令行界面。
“人都齐了,”她敲了敲桌面,“先说规矩。咱们这个团,不收钱,不接私活,不搞灰色操作。发现漏洞,第一时间报给对应单位和公安网安部门,绝不私自公布、不炒作、不拿去换奖金。”
有人发弹幕:“那万一人家拖着不修呢?”
“那就上报,加急标红,抄送监管部门。”苏瑶语气没变,“我们不是管理员,我们是哨兵。吹哨就行,拆弹是他们的事。”
又有人问:“能不能反向追踪攻击源,直接把对方服务器干掉?听说国外有些组织就这么干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瑶斩钉截铁,“我们是白帽,不是 vigilante(义警)。越界一步,我们就跟黑产没区别了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真动手,咱们背后可没有国家背书。一串代码出去,可能就是跨境攻击,到时候被抓的是我们。”
屏幕角落跳出一条消息,是盛清歌发的:“支持苏队长意见。警方可以提供监测通道和部分溯源支持,但所有行动必须合规留痕。你们每一份报告,都要能经得起审查。”
头像们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“FirewallFlower”发了个鼓掌表情包。
“404NotFoundbutmad”打字:“懂了,我们是正规军的民间预备役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苏瑶笑了,“接下来,我放一段模拟还原。”
她共享屏幕,播放了一段动画:
一家三甲医院的挂号系统突然被锁死,页面弹出勒索提示,要求支付比特币解锁。患者排着长队,护士打电话叫It,医生对着电脑干瞪眼。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咳嗽,家属急得拍窗喊人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手术室那边传来消息:主刀医生还没排上台。
“这是去年南城医院的真实事件改编。”苏瑶声音低下来,“攻击者用了新型勒索病毒,潜伏了两周才激活。系统恢复花了十六小时,期间有两名危重病人转院途中死亡。”
会议室没人说话。
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它潜伏的时候发现它。”她说,“不是为了当英雄,是为了让那些本不该死的人,多活一天。”
盛清歌看着屏幕,忽然觉得这屋子虽然没人,却比任何审讯室都沉重。
她敲字:“团队正式命名吧。既然要当哨兵,就得有个名字。”
苏瑶回头看了眼她,眨眨眼:“你起一个?”
盛清歌想了想,回了四个字:**净网守望者**。
“好名字。”苏瑶直接用了,“从今天起,‘净网守望者’正式上线。第一阶段任务:对全市八大类公共信息系统进行脆弱性扫描,优先级排序如下——医疗、交通、教育、养老、水电燃气、政务服务平台、公共交通支付系统、校园安防网络。”
她顿了顿:“每周提交一次风险简报,紧急情况即时通报。所有人签署电子承诺书,现在。”
二十多分钟过去,全员确认。
会议结束前,盛清歌开了麦:“后续如果有单位质疑你们的身份,或者遇到法律风险,可以直接联系我。我会协调网安支队给你们出具临时协作证明。”
“组长,”苏瑶笑着说,“你这算不算公器私用?”
“这不是私用,是资源优化配置。”盛清歌喝了口茶,“再说了,你们省了我们多少事?以后哪个系统出问题,我们第一个查的就是你们有没有提前预警过。”
众人哄笑,会议散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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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零七分,盛清歌正准备下班,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苏瑶的紧急呼叫。
她接起来,对方声音紧绷:“交通调度平台异常登录,境外Ip高频试探,行为模式匹配已知Apt组织特征。我们刚启动蜜罐系统,对方已经咬饵了。”
盛清歌立刻转身回办公室,一边走一边拨通网安支队值班电话:“我是刑侦组盛清歌,请求立即封锁市交通指挥中心对外端口6、22、3389,启动二级应急响应。攻击源移似来自东南亚某跳板集群,具体坐标待定位。”
她坐下,登录公安预警平台,看到苏瑶刚刚上传的行为日志:
攻击者使用了多层代理跳转,但在尝试注入SqL语句时,暴露了独特的字符编码习惯——这是他们之前侵入省教育系统时留下的“指纹”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调出数据库比对结果,“黑产团伙‘暗河组’,曾因批量倒卖学生信息被判刑三人,其余成员在逃。技术手法一致,极可能是同一伙人。”
她立刻上报指挥中心,并附上白帽团队提供的完整证据链截图。
十分钟后,对方Ip被永久封禁,蜜罐系统捕获到一段未加密的指令集,内容是准备在午夜发起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,目标正是交通信号控制系统。
“要是真让他们得手,明天早高峰全城得堵成二维码。”苏瑶在语音里吐槽,“还好咱们的‘诱饵路口’够香,连红绿灯倒计时都给他们仿真的。”
盛清歌靠着椅背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窗外天色已暗,警局大楼的灯一层层熄灭,只有她这间还亮着。
“你们干得不错。”她说。
“那当然,”苏瑶得意,“我挑的人,个个都是卷王。有个家伙昨晚通宵写了套自动化扫描脚本,说是要争取当‘月度最佳守望者’。”
“奖品是什么?”
“荣誉证书,外加我请他喝一杯国产汽水,味全橙汁,管够。”
盛清歌笑了:“格局打开了。”
“诶,组长,”苏瑶忽然正经起来,“你说咱们这么干,真能拦住那些看不见的刀吗?”
盛清歌看向屏幕,那份《公共系统脆弱性季度报告》草案正在生成,首页写着:“本报告由‘净网守望者’团队与江云市公安局联合编制,仅供内部参考。”
她说:“拦不住全部,但能多拦一个是一个。就像教女生防身术,不是指望她打赢壮汉,是让她有机会跑。咱们现在做的,就是给城市装报警器,让人知道——有些门,踹一脚就会响。”
苏瑶沉默几秒,然后说:“那我明天把‘报警器’范围再扩大一圈,先把十个重点小学的监控系统筛一遍。”
“行。”盛清歌点头,“记得留痕。”
“放心,我比派出所做笔录还规范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技术细节,挂了电话。
盛清歌没急着走,她打开微博草稿箱,翻出一条写了半截的推文:
【很多人问我,警察为什么要支持一群“黑客”?因为他们不是破坏者,而是城市的隐形维修工。我们抓现行,他们防未然。这个世界的安全,不止靠拳头,也靠代码。】
她删掉最后一句“靠代码”,改成:“也靠每一个愿意多看一眼系统提示的人。”
点击保存,设为定时发布,明早八点。
她合上电脑,站起身,活动了下肩膀。
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苏瑶发来的群消息截图。
“净网守望者”内部群刚成立,已经有四十七人。
置顶公告写着:
【首期任务分配完成。医疗组今晚十二点启动医院系统扫描;交通组已接入蜜罐;教育组申请协助排查全市中小学在线课堂平台漏洞。
另:有人提议建个周边——t恤印一句:“我不是黑客,我是你家路由器的保镖。”】
下面一篇回复:
“+1,我要黑色款。”
“帽子也出一波,遮阳防晒还能防社恐。”
“建议出联名警徽,刻字‘经公安局备案,合法巡逻’。”
盛清歌看着,嘴角动了动。
她拿起包,关灯出门。
走廊灯光一盏盏熄灭,她的影子被拉长,踩在墙上,像一道移动的防火墙。
走到停车场,她掏出车钥匙,正要解锁,手机又响了。
低头一看,是唐果发来的链接,标题耸动:
《神秘女子黑客团横空出世!一夜封禁数百恶意Ip,网友:这才是真正的超级英雄》
她没点开,只是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扣在掌心。
风从地下车库的通风口灌进来,吹得她衣服下摆轻轻晃。
她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警局大楼的最后一盏灯,刚刚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