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城西的尘土,拍在警车前挡上发出“啪啪”几声闷响。盛清歌坐在副驾,战术手套还没摘,右手手背蹭破了皮,血丝渗进布料里,有点痒,但她没去挠。她盯着前方那栋黑黢黢的大楼——废弃电讯大楼,像一头趴着的老兽,窗户空洞,墙皮剥落,连流浪猫都不愿意多看一眼。
“目标确认,b2层。”她对着对讲机说,声音压得低,但字字清楚,“红外扫描显示三名活动热源,八人静止体征,生命信号微弱。准备突入。”
“收到。”后排苏浅浅应了一声,顺手把红色发带扯下来重扎了一遍,动作利索得像换弹匣,“我打头,你断后。”
“别抢戏,这次是解救人质,不是格斗大赛。”盛清歌瞥她一眼,嘴角却扬了扬,“你要是把人吓出 ptSd,林浅得找你算账。”
“那她更该找主犯算账。”苏浅浅咧嘴一笑,“再说,我温柔着呢,昨天喂小区野猫还被挠了脸。”
两人对视一秒,同时笑了。紧张这玩意儿,有时候就得靠废话挤出去。
车队无声停在大楼后侧,六名特警迅速散开布控。排水管道口锈迹斑斑,仅容一人通过。盛清歌戴上夜视镜,第一个钻进去。管壁湿滑,铁腥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,她屏住呼吸,手脚并用往前挪。十米、二十米……前方出现一道金属检修门,锁已老化。
她比了个手势,苏浅浅掏出工具钳,两下撬开。门开一条缝,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,像一群低语的虫子。
盛清歌双眼微微一凝——善恶之眼启动。视野瞬间清晰,半径十米内,三人头顶浮现出血色骷髅标志,位置分明:一个在配电箱旁巡逻,一个守在主机架边,第三个正低头看表,耳机里似乎传来指令。
“中间那个,眼神飘,吞口水,要动手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苏浅浅点头:“断电交给我。”
盛清歌抬手,三根手指一收——行动开始。
苏浅浅如猎豹般贴地翻滚,逼近配电箱。就在守卫抬头的一瞬,她猛地跃起,肘击精准砸下。电源箱“咔”地爆开火花,监控屏幕瞬间黑屏。整个b2层陷入短暂黑暗。
枪声没响——对方用的是非制式武器,但反应极快。守在主机旁的家伙抄起砍刀就往技术人员方向扑,嘴里吼着什么“毁掉核心数据”。
盛清歌一个箭步冲出,飞身扑过去,直接将人撞翻在地。两人滚作一团,对方力气不小,反手就要掐她脖子。她左手撑地,右膝顶上对方腹部,趁其吃痛松手,顺势抽出腰间束缚带,“啪”地一圈套住对方手腕,反拧上铐。
“老实点,你家wIFI都断了,还挣扎啥?”她喘着气说。
另一边,苏浅浅已制服第二人。那人还想咬舌,被她一把捏住下巴:“别闹,牙医不在上班时间。”
第三名守卫刚摸到自毁按钮,指尖离按下只差半厘米,就被特警从背后按倒。主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在00:07。
“差一点。”盛清歌走过去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,“再晚三秒,咱们今晚就只能回去写检讨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服务器机柜旁的八个人。他们被铁链铐在操作台边缘,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衫,头发油腻,眼窝深陷,有人嘴角结痂,有人手臂上有针孔痕迹。听见动静,最年长的那个抬起头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,像是想说话,又怕说错。
“没事了。”盛清歌蹲下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警察,“可以下班了。”
那人愣了几秒,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眼泪鼻涕全糊脸上,一边哭一边念叨:“我没改需求文档……我真的没改……他们非说是我写的后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盛清歌轻轻拍他肩膀,“你们都是被迫加班的‘福报’员工,现在公司黄了,工资结清,回家睡觉。”
旁边一个瘦小青年缩在角落,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。盛清歌刚靠近,他就尖叫起来:“别碰我!我不写代码!我不写!!”
“来了来了!”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林浅拎着心理干预包快步进来,白大褂外套了件防弹背心,画风清奇但很实用。
她蹲在青年面前,没说话,先从包里掏出一包小熊软糖,撕开,递过去:“饿了吧?先吃点甜的,血糖上来了就不怕了。”
青年瞪着她,手还在抖。
“你不吃,我就自己吃了啊。”林浅也不急,剥了一颗丢进嘴里,“草莓味,还行,就是有点齁。”
青年盯着她看了三秒,突然伸手抢过糖袋,一把塞嘴里三颗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林浅笑,“活着才有KpI,死了连年终奖都没有。”
其他技术人员陆续被安抚下来。有人开始小声啜泣,有人呆呆望着天花板,还有一个反复搓手指,像是还在敲键盘。林浅一个个问话,记录状态,轻声安慰:“你们不是罪犯,是受害者。写代码不犯法,被人拿枪指着写代码才犯法。”
盛清歌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主机尚未损毁,硬盘完整,加密分区虽然打不开,但物理载体完好。她拿出封存袋,亲自将主机拆下关键模块装箱。
“这玩意儿回去能当传家宝。”她对技术员说,“以后你孙子问你爷爷当年干过啥,你就说:‘我参与过国家级网络安全防御项目,虽然没给钱,但拯救了人类意识自由。’”
有技术员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,像是笑都忘了怎么笑。
苏浅浅走过来,手里拎着缴获的三把砍刀和一堆电子设备:“武器清单列好了,等会儿交上去。话说,这些人多久没见太阳了?脸色比我奶奶腌的咸菜还绿。”
“一周到半个月不等。”林浅翻着笔记,“长期注射镇静剂,睡眠剥夺,精神控制。典型的‘技术奴工’模式,跟地下矿场差不多,只不过挖的是数据。”
盛清歌点点头,拿起对讲机:“医疗组进场,八名获救人员优先送医检查。主机封装完毕,准备撤离。”
特警开始背人往外走。有个技术员太虚弱,直接被苏浅浅扛肩上,一路还嘀咕:“姐……你这肩比我老板的宝马还稳……”
“那是,我可是特种兵。”苏浅浅得意,“你老板那破车,颠一下都能把你颈椎抖出问题。”
盛清歌最后看了一眼b2层。灯光已经恢复,服务器停止运转,屏幕全黑。曾经被操控的代码海洋,如今只剩寂静。她转身走出通道,爬出排水管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凌晨五点十七分。
救护车和警车依次启动,车队缓缓驶离废弃大楼。盛清歌坐回警车副驾,手里抱着装有主机硬盘的金属箱,像抱着个刚救回来的娃。
苏浅浅坐她后面,正用酒精棉擦手背的划伤:“你说这帮人,图啥?搞这么大阵仗,就为了远程操控几个中学生?”
“不是为了操控学生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是为了测试系统稳定性。学生群体基数大,行为模式复杂,是最好的实验样本。他们拿活人做压力测试,比跑代码狠多了。”
“典中典。”苏浅浅翻白眼,“建议改名叫《赛博福报》,上线直播打赏,观众刷火箭就能触发一次脑控。”
“那你得先注册版权。”盛清歌笑,“不过这波我们赚麻了。人救了,证据拿了,系统没炸,还能睡三小时再上班。”
林浅上了第二辆救护车,正给一名技术员盖毯子。那人突然抓住她手腕:“警官……我电脑c盘有个隐藏文件夹,名字叫‘救命’……我偷偷录了他们的语音指令……”
“记下了。”林浅拍拍他手,“回去我们就查,你安心休息。”
车队驶上主干道,城市逐渐苏醒。早点摊开始支锅,环卫工扫着落叶,一只流浪猫从垃圾箱后探头,看了看车队,又缩回去。
盛清歌靠在椅背上,闭眼片刻。手背伤口火辣辣地疼,但她懒得处理。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——那些技术人员的眼神,像被困在代码迷宫里的小白鼠,终于看见出口的光。
手机震动。技术科发来消息:“初步扫描确认,主机内含远程控制协议、神经信号模拟算法及七所学校的接入日志。另,在b2层通风管道发现微型信号发射器,已被屏蔽。”
她回复:“封存所有数据,等我回局。”
放下手机,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。阳光一点点爬上高楼,照在车窗上,反光映在她脸上,暖乎乎的。
“你说,他们以后还能回去写代码吗?”她忽然问。
“当然能。”后排苏浅浅说,“写点正常的,比如‘hello world’,或者‘我妈叫我回家吃饭’。”
“最好是写个辞职信。”盛清歌笑,“标题就叫《老子不干了》。”
警车拐过路口,驶向市中心。东方天空已泛起橙红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车子平稳行驶,盛清歌低头看了眼金属箱,伸手轻轻拍了拍,像在安抚一个刚睡着的孩子。
前面路口亮起红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