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盛清歌拎着包走出来,走廊灯光白得晃眼。她脚步没停,手里那支笔还在转——刚才在技术分析室敲桌面敲得手酸,现在顺手拿来打个节奏,嘴里哼的是最近火出圈的短视频bGm:“别回头,后面有狗……”
可惜没人接梗。
技术科无尘实验室门口站着两个值班警员,看见她来,立刻立正。盛清歌点点头,刷卡进门。屋内恒温恒湿,空气里飘着点臭氧味,像是刚消过毒的牙科诊所。
她走到主操作台前,把U盘轻轻放在防静电托盘上。
这玩意儿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,灰不溜秋的一小块,跟超市抽奖送的纪念品似的。可就在几个小时前,它还连着一场能让人集体抬头看钟楼的“心灵共振计划”。她盯着它看了两秒,心想:你要是个人,我现在就得请你喝杯茶,问你到底为谁打工。
但她不是来聊天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覆上U盘两侧,闭上眼。
“犯罪记忆回溯——启动。”
系统提示音只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,像手机连上wi-Fi时的震动。下一秒,眼前画面猛地一黑,像是被人拿黑布兜头罩住,接着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,直冲太阳穴。
第一次失败。
睁开眼,她甩了甩手,眉头皱成“川”字。再来一次。
双手再按上去,这次精神更集中,心里默念:“最后一次写入操作的时间节点,给我拉回来。”
画面又闪了,但还是碎的——几帧模糊的黑暗,一个影子晃过,声音断断续续:“信……稳……注……”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。
“靠,这破信号比我家宽带还卡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揉了揉眼睛。
旁边仪器“滴”了一声,显示环境电磁干扰值正常,设备生物残留信息纯度67%,低于系统建议的80%阈值。显然,这U盘经过多人接触、反复插拔,指纹、皮屑、汗液混在一起,搞得像火锅底料一样复杂。
她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封袋,里面是昨晚从三中主机拆下来的固态硬盘碎片——那是苏瑶截获远程脚本时留下的物理残片,上面有主控程序最后一次运行的缓存痕迹。
她把碎片放在U盘旁边,轻声说:“兄弟,借你点‘临终遗言’,咱俩一起拼个真相。”
再次闭眼,双手同时触碰两件物证。
这一次,回溯成功了。
画面清晰起来——一间昏暗的屋子,没有窗户,墙上贴着几张电路图,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,正播放着江云三中不同教室的实时画面。镜头缓缓推进,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,侧脸轮廓显现出来。
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,头发有点长,遮住了部分额头。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属戒指,正在缓慢转动。他低头说了句什么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
“信号稳定,开始注入。”
盛清歌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死死盯着那张脸,尤其是右耳下方那一小块阴影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像是被刀划过,愈合后留下了浅白色的痕迹。鼻梁微曲,左眉尾缺了一小段,应该是早年受过伤。
最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神。
不凶,也不狠,反而很平静,像在调试一台打印机,而不是操控一群学生的脑子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她睁开眼,额头已经出了层薄汗,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兴奋——这家伙终于露脸了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虽然不知道你是谁,但你至少不再是AI生成的虚拟头像了。”
她立刻按下通讯键:“林知夏,你在吗?我这边出画面了,需要法医级建模支持。”
耳机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:“哟,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?我还以为你准备单刷boSS呢。”
“少废话,十分钟内到技术科无尘室,带你的三维重建软件。我要这张脸的全息复刻,越准越好。”
“行吧行吧,又是加班又是熬夜,我这工资可没涨。”林知夏嘴上抱怨,动作却不慢,“等等,你说‘画面’?你用能力回溯了?那玩意儿不是只能看罪犯的记忆吗?这U盘又不是人。”
“但它沾过罪犯的手。”盛清歌看着屏幕,“而且不止一次。高频读写,等于反复留下神经信号残留。系统判定为‘关联性罪证’,可以触发回溯。”
“啧,你这金手指越来越离谱了。”林知夏啧了一声,“等我,马上到。”
二十分钟后,林知夏抱着笔记本冲进来,头发乱糟糟的,外套上还沾着泡面调料包的油渍。她一边啃着饭团一边坐下:“给,啥画面?”
盛清歌把回溯影像调出来,锁定关键帧。
林知夏眯着眼看了几秒,眉头渐渐皱紧:“侧脸,光线差,帽子遮额,耳部特征缺失……这条件比通缉令上的模糊照片还难搞。”
“但我听到了声音。”盛清歌说,“他说‘信号稳定,开始注入’。你能用声纹震动反推面部肌肉运动轨迹吗?你们法医不是有那种‘根据死者吼叫姿态还原生前长相’的技术?”
“那是尸体。”林知夏翻白眼,“活人说话的表情变化多着呢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既然他说话时戒指反光角度固定,说明坐姿稳定,我可以结合颈部血管走向和肩宽比例,反向建模下颌结构。”
她快速调出软件,输入参数,开始三维重建。
屏幕上,一张脸逐渐成型。
从下巴开始,往上延伸至嘴角、鼻翼、眼眶。借助声波震动模拟的唇部开合幅度,补全了嘴型;通过戒指反光与下巴夹角,推算出头部倾斜角度;再结合颈椎x光数据库,修正了脖颈姿态。
最终,整张脸拼了出来。
中年男性,四十岁上下,肤色偏黄,左眉尾疤痕清晰可见,鼻梁微曲,右耳下方有一道细长旧伤。眼神阴沉,嘴角习惯性向下压,像是常年压抑情绪的人。
“怎么样?”盛清歌问。
“给你打八十五分。”林知夏喝了口冰可乐,“剩下十五分扣在耳朵上——太少了,没法百分百还原耳廓褶皱。不过……”她点了点鼠标,“系统匹配一下看看。”
她将模型导入公安部在逃人员面部识别库。
几秒钟后,屏幕弹出一条高匹配度提示:
【高度疑似对象:李某】
【性别:男|年龄:42岁】
【最后登记住址:江云市西城区民安巷17号】
【涉案记录:非法神经干预实验(2019年),涉嫌利用次声波设备对志愿者实施非自愿意识操控,造成三人精神失常,案发后潜逃】
【备注:擅长电子工程与心理学交叉技术,精通远程信号伪装,反侦察能力极强】
“是他。”盛清歌盯着那张脸,“难怪选中学下手——他早就试过这一套。”
“而且他知道自己会被追查。”林知夏关掉页面,“你看他穿的衣服,高领毛衣,长发,帽子,全程避免暴露额头和耳朵。这不是巧合,是标准的‘防人脸识别穿搭’,网上都教烂了。”
盛清歌点头:“他还用了境外跳板机,登录记录全是假Ip。但这回他犯了个错——亲自上传指令时,忘了屏蔽生物信号残留。”
“所以你才能回溯。”林知夏笑了一声,“相当于他在作案时,不小心往现场留了根头发。”
“一根就够。”盛清歌打开警用调度系统,输入李某信息,申请全市协查令。
可系统反馈很快回来:
【目标人物自三个月前起无任何合法活动记录】
【名下银行卡零交易】
【社保医保无使用】
【交通出行无数据】
【住所已清空,房东称半年未见其人】
“跑了?”林知夏挑眉。
“不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他是缩起来了。这种人不会逃,他会藏,然后等风头过去再冒头。他敢做这种事,就说明他觉得自己安全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连他藏哪儿都不知道。”林知夏叹了口气,“这人就像空气,看得见痕迹,抓不住实体。”
盛清歌没说话,盯着屏幕上那张刚刚拼出来的脸。
她想起刚才回溯画面里,那人转动戒指的动作——很慢,很稳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。他说“开始注入”时,语气平淡得像在启动咖啡机。
这种人不怕被抓,因为他觉得没人能理解他在做什么。
但他忘了,有人能直接看到他的脸。
“他露脸了。”盛清歌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只要他还在动,就会再留下痕迹。我们只需要等。”
她打开硬盘残留数据分析程序,下令封锁科技园b座原始节点,提取所有远程登录日志。
“就算他用跳板机,总有延迟差异;就算他清空数据,总有磁痕残留。他以为自己隐身了,其实只是我们还没点亮地图。”
林知夏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?”
“谁?”
“游戏里的隐藏任务Npc。”林知夏掰了掰手指,“别人还在新手村打野怪,你已经摸到最终boSS的出生点了。”
盛清歌也笑了:“那我得赶紧升装备,不然等他开大招,我连技能条都读不完。”
两人正说着,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:
【检测到异常数据残留】
【位置:科技园b座3层机房b-7号服务器】
【内容类型:加密缓存片段】
【建议立即提取】
盛清歌立刻起身:“走,去现场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半夜突击?”林知夏愣住,“没搜查令吧?”
“不用进去。”盛清歌拿起检测仪,“就在外面扫。只要它还通电,就有电磁泄露。咱们不破门,不翻资料,就当是路过做例行检查。”
林知夏摇头:“你这钻空子的技术,比黑客还熟练。”
“不是钻空子。”盛清歌边走边说,“是守规矩的人,也得学会在规矩里跑最快。”
两人赶到科技园b座,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大楼外静悄悄的,只有三层东侧一扇窗透着微弱蓝光。盛清歌站在楼下,举起手持式电磁信号探测仪,对准那个方向。
仪器屏幕开始跳动。
“有信号。”她说,“低频,间歇性传输,像是定时唤醒。”
“他在远程监测?”林知夏压低声音。
“不一定。”盛清歌眯眼看着数据流,“更像是……自动备份。”
她迅速连接便携终端,尝试捕获一段数据包。
解码后,屏幕上跳出几行代码:
【resonance_backup_003】
【last_update: 2025-04-01 03:17:22】
【status: active】
【nodes: 7】
“七个节点?”林知夏皱眉,“他还留了后手?”
“不是后手。”盛清歌眼神冷了下来,“是分身。他把程序部署在七所学校,同步运行。三中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林知夏倒吸一口冷气:“所以就算我们切断了一个,其他六个还在播?”
“但现在他知道我们能切。”盛清歌合上设备,“所以他改成了定时上传备份,不联网太久,避免被追踪。聪明,但不够彻底。”
她抬头看着那扇亮着蓝光的窗户,轻声说:“你藏得很好。可惜你忘了,只要机器在运转,就会发热;只要人在操作,就会留下气味。”
她转身走向警车,一边掏出手机拨号:“喂,技术科吗?我要申请一份紧急数据剥离许可,针对科技园b座3层b-7号服务器的物理硬盘。理由——发现疑似重大公共安全威胁证据,需立即取证。”
挂掉电话,她看向林知夏:“接下来就是等。”
“等批文?”
“等他下一步动作。”盛清歌坐进副驾,把检测仪放在腿上,“他现在知道我们在查,一定会调整策略。而调整本身,就是破绽。”
林知夏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姑娘不像个警察,倒像个蹲坑已久的钓鱼佬——耐心,冷静,等着鱼自己咬钩。
她笑了笑,系好安全带:“那你可得请我吃夜宵,毕竟陪你熬到天亮不是一次两次了。”
“行。”盛清歌也笑了,“请你吃炸鸡,加双份辣。”
车灯亮起,缓缓驶离科技园。
后视镜里,那扇蓝光闪烁的窗户渐渐变小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在技术科无尘实验室的服务器集群上,一份新的比对请求正静静等待审核:
【申请人:盛清歌】
【请求类型:人脸数据库深度匹配】
【目标图像:李某(高度疑似)】
【附加材料:三维重建模型、声纹辅助数据、历史案件档案交叉验证】
【状态:待处理】
鼠标光标停在“提交”按钮上,只差一次点击。
盛清歌的手指悬在那里,没有立刻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