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五十三分,qRb-01的车载屏幕刚弹出城南夜市的热力图,副驾储物格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来电显示不是警局内线,也不是闺蜜群,而是一个标注为“林知夏(书店临时号)”的陌生号码。
盛清歌眉头一跳,手指在方向盘快捷键上轻敲两下,接通免提:“喂?”
“盛清歌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却吵得像菜市场早高峰,“我现在在星光书城二楼,签售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,门口来了三个人,穿黑衣服戴帽子,不买书也不走,就在栏杆外盯着我。”
她立刻坐直身体,左手在中控屏滑动,调出书店周边监控。画面里果然有三个身影靠在立柱旁,一人低头看手机,另外两个眼神不断扫向签售台方向。
“你别慌。”盛清歌语气放平,“现在退到工作人员背后,假装整理签名笔。我已经改导航了,七分钟到。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林知夏声音有点抖,但还是硬撑着,“我是觉得不对劲。刚才有个读者递信封上来,里面是张白纸,背面用红笔写了‘真相不会被掩埋’。”
车载AI自动识别关键词,弹出警示框:【检测到恐吓语言,建议启动一级响应预案】。
盛清歌没理会提示音,只问: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人大声喊了一句‘你的报告是在帮凶手脱罪’,现场乱了一下。保安去拦人,那家伙转身就走,根本不怕登记身份证。”
她眯起眼,把油门踩到底。qRb-01发出一声闷吼,瞬间提速,车顶战术灯无声闪烁,切换成非紧急避让模式——既能让前车自觉让道,又不至于引发围观。
“听着,我现在远程连书店广播系统。”她说着,打开权限申请界面,输入警员代码和应急事由,“你找店长签字授权,就说有潜在公共安全风险。三秒后你会听到提示音,照做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知夏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几句模糊的交谈。十秒钟后,车载耳机响起“叮”的一声。
“系统已接入。”AI女声播报,“可播放预设通告或自定义语音。”
盛清歌清了清嗓子,按下发送键:“各位读者请注意,本店二楼正在进行安全演练,请配合工作人员有序移动至一楼休息区。重复一遍,这是官方安排的应急疏散流程,请勿惊慌。”
话音刚落,她瞥见监控画面中那三个黑衣人开始交头接耳,其中一个掏出手机似乎在发消息。另一个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摄像头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找出口标识,但盛清歌看得清楚——他的视线在每一台设备上都停了半秒以上。
“想玩心理战?”她冷笑一声,拨通辖区派出所值班电话,“我是江云刑侦组盛清歌,编号S。星光书城二楼签售活动出现可疑聚集人员,请求增派两名便衣到场协助稳控局面,不要穿制服,别打草惊蛇。”
挂掉电话,她顺手点开微信群聊。【反苏清歌联盟】的头像一闪,最新消息是苏清歌十分钟前发的:“车给你了,记得每周上传自检报告。”
她快速回复一句:“借你车办正事,回头请你吃火锅。”然后退出聊天界面,重新专注前方路况。
雨后的路面还有些湿滑,但她对这辆车的性能已经了如指掌。百公里加速三点八秒是什么概念?就是绿灯亮起时,旁边车道的大哥刚松开手刹,她已经冲出去半个车身。此刻更是把机动性拉到极限,连续变道绕过一辆辆公交车和送货车,像条贴地飞行的黑鱼。
“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百米。”AI提醒。
盛清歌松开油门,同时按下中控下方的黑色按钮。整车灯光瞬间转为微弱的暗红色,引擎声也降至几乎听不见的程度。这是苏清歌特别设计的“猫步模式”,专为隐蔽接近目标区域准备。
她放缓车速,一边检查随身装备:战术腰带上的伸缩警棍、防割手套、强光手电全都到位;耳内的微型通讯器连接正常;就连高跟鞋都被换成了作战靴——早上出门时就预感到今天不会太平,干脆直接穿了双能藏刀的款式。
车子缓缓停进书店后巷的卸货区。这里没有监控死角,但堆放着几排空纸箱和垃圾车,足够遮挡身形。
她推开车门,顺手从后备箱取出一件深灰色风衣套上。这不是为了伪装,而是挡住制服上的反光条。虽然现在没人认得出她是警察,但也不能给对方任何预警机会。
刚走进侧门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林知夏发来一条语音,只有短短五个字:“他们换人了。”
盛清歌脚步一顿,立即调出书店内部结构图。这家店是连锁品牌的标准布局:主入口在商场一层,签售台设在二楼中央环廊,周围一圈是社科文学区,再往外才是儿童读物和文创商品。上下楼有两部电梯、一部扶梯,还有一个消防通道直通地下车库。
她选择从员工专用楼梯上二楼。这段路狭窄昏暗,墙皮有些剥落,空气中飘着旧书和咖啡混合的味道。走到一半,听见头顶传来说话声。
“……真以为写本书就能当英雄?法医也是人,也会犯错。”是个男声,语气阴沉,“她要是敢继续出书,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。”
盛清歌放慢呼吸,轻轻推开防火门。外面是仓库走廊,正对着一处监控盲区。她贴着墙边移动,终于看清说话的人——正是刚才监控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,此刻正背对她站在拐角处打电话。
“老大说了,让她知道什么叫闭嘴的代价。”那人低声说,“只要她在台上一分钟,我们就骚扰一分钟。等她精神崩溃,自然没人信她写的鬼东西。”
盛清歌没急着动手。这种人只是马前卒,抓了也没用。她更想知道幕后是谁在操盘。
收回视线,她继续朝签售区靠近。途中经过一间小办公室,门虚掩着,透过缝隙能看到林知夏坐在折叠椅上,手里攥着手机,脸色发白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正对着听筒说,“就是手有点抖,签名都歪了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盛清歌推门进去。
林知夏猛地抬头,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!”
“刚到。”盛清歌关上门,反手拉上窗帘,“外面那几个是你之前说的?”
“不止。”林知夏压低声音,“十分钟内换了三拨人。第一批穿黑t恤的走了,来了两个大妈装读者,一直问我‘是不是收钱才这么写’;她们走了,又来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递了本书让我签,结果封面写着‘还我清白’四个大字。”
盛清歌皱眉:“书名呢?”
“《血色解剖台:一名法医的谎言与救赎》。”林知夏苦笑,“我自己都没听说过这书,明显是定制印刷的。”
这就不是普通闹事了。能精准抓住公众对司法公正的敏感神经,还能组织多人轮番施压,背后肯定有人策划。
“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她问。
“我要是有仇家,早死八回了。”林知夏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我最近参与了一起争议案件的尸检复核,死者家属不服判决,网上闹得很凶。会不会是他们干的?”
盛清歌摇头:“不像。这些人手法太专业,懂得避开执法边界,只搞舆论施压。普通家属做不到这点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百叶帘。楼下广场上,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在拍视频,镜头明确对着书店二楼。旁边还有个举着平板的女生,屏幕上赫然是直播界面,标题写着:“揭露伪善法医真面目”。
“哟,都开始带节奏了。”她冷哼,“现在的键盘侠连剧本都有人写好了?”
林知夏凑过来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不是普通的网络暴力,这是有组织的信息战。他们想把我塑造成一个篡改证据、包庇凶手的形象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盛清歌看着她,“取消签售?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知夏把手机往桌上一摔,“我写这本书就是为了告诉大众,法医不是神,但我们拼尽全力追求真相。他们越这样,我越不能退。”
盛清歌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行啊,毒舌傲娇姐今天挺有种。”
“少贫。”林知夏瞪她一眼,“你来到底是为了帮我,还是来看热闹?”
“当然是来撑场子。”盛清歌拉开风衣口袋,掏出一枚小巧的金属徽章别在胸口——那是qRb小组的临时身份牌,还没正式下发,她提前拿了一个,“从现在起,你是重点保护对象。谁想动你,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书店员工探头进来:“林老师,主持人说要恢复签售了,读者都在催。我们……我们不能一直躲着。”
林知夏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:“走吧。我不签完这一轮,他们还以为我真的怕了。”
盛清歌拦住她:“等等。”
她拿出手机,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【林知夏签售会遭遇有组织骚扰,请求技术支持,请确认是否可接入商场全域监控。】
几秒后,一个新账号回复:【权限已开通,信号同步中。】
是苏瑶。虽然不能露面,但黑客支援从不缺席。
画面很快切入,整个二楼平面图出现在手机屏上。七个红点标记着可疑人员的位置,其中两个正在向签售台移动。
“左边那个穿运动鞋的,右手插兜,动作僵硬。”盛清歌指着屏幕,“他兜里可能藏着录音笔或者小型发射器,专门用来制造‘现场失控’的假象。”
“右边戴口罩的女的,一直在拍你特写。”苏瑶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声音,“我已经黑进她的设备,发现她每三分钟上传一段视频到境外服务器。”
“难怪节奏带得这么快。”盛清歌冷笑,“原来是实时传数据。”
她把手机塞回口袋,对林知夏说:“待会儿你正常签售,不用理那些人。我会混进读者队伍,离你最近的地方站着。如果有人越过警戒线,或者言语升级,我就出手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林知夏紧张地问。
“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‘社会性死亡’。”盛清歌眨眨眼,“放心,我不打人,但我能让他们的社交账号一夜之间全军覆没。”
林知夏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还真把苏瑶当武器用了?”
“资源共享嘛。”她耸肩,“再说她早就说过,谁敢欺负你,她第一个黑穿对方祖坟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。
几分钟后,签售台重新开放。读者陆续排队,林知夏拿起笔,开始认真签名。盛清歌则换上一副普通眼镜,披散头发遮住半边脸,拎着一本《法医学基础》排到了第三位。
她能感觉到,四周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。那个拍视频的男人已经移到侧面最佳角度,镜头始终对着林知夏的手和表情。戴口罩的女人也在不远处徘徊,手机举得不高不低,刚好能录到对话内容。
“下一位。”工作人员喊道。
盛清歌往前走了一步。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突然从后排挤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书,直接冲到台前。
“林知夏!”他声音很大,“你说真相重要,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那个人死了三年才翻案?!”
现场瞬间安静。周围的读者纷纷停下动作,有的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
林知夏握笔的手顿了一下,但还是抬起头:“我很抱歉家属经历了漫长的等待。但司法程序需要时间,证据链也需要重建……”
“借口!”年轻人打断她,“你们就是不想承担责任!”
盛清歌缓缓上前半步,右手已悄悄按住腰间的警械包。
她没打算立刻制止。这些人想要的是冲突场面,如果她现在动手,反而正中下怀。
但她的眼神已经锁定了那个年轻人——呼吸急促却不喘气,说话节奏刻意拖长,明显是演出来的愤怒。
果不其然,三分钟后,这人见没人附和,自己骂了几句就灰溜溜走了。
可盛清歌知道,这只是第一波试探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她抬眼望向大厅角落,那里站着一个始终沉默的男人。他没拿书,也没拍照,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知夏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就像猎人看着困在笼中的猎物。
盛清歌慢慢把手从警械包上移开,换成搭在书本边缘的动作。她没再往前走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人视线。
一秒,两秒。
对方终于察觉,微微一怔,随即转身离开,背影消失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。
盛清歌没追。
她只是轻轻翻开手中的书,在扉页写下一行字:
“谁想动我朋友,就得准备好面对整个警局的追查。”
然后合上书,把它轻轻放在签售台上。
林知夏看见了,抬头看她。
她只说了一句:“下次出书,封面印我的电话号码。谁敢惹你,直接call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