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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零三分,盛清歌的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,把“澜山别院”的卫星图放大到极限。墙体裂痕、排水管走向、屋顶太阳能板残片的位置,全都一清二楚。她眯了下眼,不是因为困,而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,像一根被拉到临界点的橡皮筋,随时准备弹出去。

她刚做完一轮交叉验证。

先是调出昨晚陈默那段音频,重新导入善恶之眼系统后台。这系统虽然不能直接定位人,但能捕捉情绪波动的峰值数据——人在极度恐惧或紧张时,声波里会掺杂一种特殊的神经震颤频率,系统可以标记出来。

她把音频波形拉长,重点锁定他说到“他们把她带走了”那一段。果然,声波图上出现一个尖锐的凸起,持续0.8秒,能量值飙到红色警戒区。系统标注:【高密度应激反应,来源可信度97.2%】。

然后她把这个时间点对应的心理坐标,投射到江云市西郊地形热力图上,结合陈默口述的“两座桥、一片废弃果园”的路径特征,筛出三个可能区域。

第一个是老化工厂周边的棚户区,排除——太乱,藏不住高端设备;第二个是军用雷达站旧址,排除——有部队巡逻,信号受控;第三个,就是眼前这个“澜山别院”。

海外注册公司名下,产权链绕了七道弯,最后指向一家叫“诺维森生态科技”的空壳子公司。三年前立项说是建高端疗养中心,结果只修了个围墙和主楼,后续再无动静。市政档案显示,水电接入记录断在第十八个月,但从卫星红外监测看,地下室通风口每月都有轻微热感信号,说明有人定期开机维护设备。

“装死装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盛清歌低声咕哝了一句,顺手把这句话记进电子笔记,标签打上“疑似窝点”。

她又打开市局内网的交通监控回溯系统,输入“安宁疗养院→西郊”路线,筛选过去三个月内陈默的公务出行记录。一共七次,每次都是每周三上午九点出门,下午三点返回。行车轨迹七次中有五次经过澜山别院外围的乡道,而且每次都会减速,停留时间平均47秒。

最离谱的是,其中两次,他的车明明走的是主路,却莫名其妙拐进了通往废弃果园的小岔道,开进去又倒出来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这不是送资料,这是踩点加报平安。”她敲了敲桌面,“x先生就住这儿,没跑了。”

她把所有线索拖进同一个窗口,做成一张三维关联图。中间是“澜山别院”,四周辐射出六条线:陈默的情绪数据、行车轨迹、市政档案异常、热感信号、路径吻合度、公司背景疑点。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幕后金主就在里面。

她靠回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转圈。这是她思考时的老毛病,方晴以前笑她像卷毛狗啃尾巴,唐果说她这个动作特别“御姐拿捏”。现在没人吐槽她,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嗡鸣。

但她没时间感慨孤独。

林小雨还躺在那个看不见的房间里,靠着呼吸机活着。而那个所谓的“x先生”,正躲在别墅里,一边操控犯罪网络,一边欣赏手下递上来的“人质生存视频”。

想到这儿,她眼神冷了一瞬。

不是愤怒,也不是害怕,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——就像游戏打到最终关卡前,boSS血条已经锁定了,就差按下“开始挑战”按钮。

她拿起手机,解锁通讯录,在一堆备注为“快递”“物业”“健身房前台”的伪装号码里,找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加密号。这是她专门用来联系特殊线人的通道,连父亲盛子辰都不知道存在。

她点进去,输入一条消息:

“地址确认,澜山别院,九号科研站东南三公里。”

删掉。

重写:

“目标锁定,位置明确,建议启动预案b。”

还是觉得太正式。

最后她只打了五个字:

“鱼在池子里。”

发送。

这条消息会自动跳转到专案组内部应急响应系统,触发一级预警流程。不出十分钟,李建国那边就会收到提示,开始秘密调派人手。当然,前提是上级批得下来。

可她等不了审批。

她起身走到档案柜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黑色U盘。这是她私藏的“移动作战包”,存着几套未备案的追踪程序、伪造身份模板,还有苏清歌帮她改装警车时留下的远程接入接口。

插上电脑,加载程序。

屏幕跳出提示:【是否启用非授权协议?Y/N】

她毫不犹豫按了Y。

下一秒,地图界面刷新,多出一组动态红点——全市范围内所有登记在案的可疑车辆,正实时移动。她手动筛选,设定半径十公里、车型为商务车或厢式货车、近三天内曾出现在西郊的条件,很快跳出三辆车。

其中一辆,车牌尾号067,曾在上周三凌晨一点十七分出现在澜山别院附近,停留42分钟。车主信息查不到,车辆登记在一家已注销的物流公司名下。

“收快递的来了。”她嘴角扯了一下,“还挺守时。”

她截图保存,顺手把这辆车的信息加入证据链文档,命名为“c-08_支援力量推测”。

做完这些,她坐回椅子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盯着电脑屏幕里的三维建模图看。澜山别院的整体结构已经还原出来:主楼三层,带地下一层,西侧有独立配电房,东面是封闭车库,后院种着一片竹林,围墙上看不到摄像头,但树冠遮挡处可能藏了红外感应器。

她估算了下强攻难度。

正面突入风险太高,容易惊动人质;从地下管道摸进去又太慢,万一对方有备用撤离通道就糟了;最好的方式是从高空索降,直接落在主楼天台,快速控制制高点。

可惜她一个人搞不定。

所以必须叫人。

她打开另一个加密面板,准备拨通专案组值班电话。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,停了几秒。

不行,不能全靠官方。

官方行动要走流程,要报备,要层层签字,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。她得有自己的节奏。

她切换回私人通讯录,找到几个从未使用过的号码。这些都是她这些年自己攒的情报源:一个是交警队的哥们儿,能调临时封路指令;一个是消防支队的熟人,关键时刻能喊个“演练”掩护行动;还有一个是市电力公司的内线,必要时可以配合“区域性电路检修”切断电源。

她先把这三个号码拉进临时群组,备注分别为“封路”“救火”“停电”。

然后打出第一条群消息:

“兄弟们,老规矩,不问事由,只做事。今晚可能要用你们的权限撑十分钟,报酬照旧,事后请吃饭。”

发完,她退出群聊,没等回复。

这些人都是她用实打实的人情换来的信任,知道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只要她开口,一定会有人顶上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视线转回主屏幕。

现在,情报有了,路径有了,支援也安排了,就差一声令下。

她点开录音功能,对着麦克风说:“目标确认为澜山别院,坐标已上传。建议立即组建联合行动小组,优先保障人质安全,同步实施技术反制与物理突入。”

说完,她把录音文件加密打包,准备发给父亲盛子辰。

但她没立刻发送。

因为她知道,一旦这条信息发出去,就意味着正式立案,整个行动将进入官方轨道,她将失去部分主导权。而如果她先斩后奏,又可能违反纪律,甚至影响证据合法性。

可问题是——

救人,从来就不是按规章办事的事。

她想起母亲颜瑶留给她的那句话:“如果有一天,正义需要牺牲,你要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
那时候她不懂,现在懂了。

有些时候,你得先跳下去,再想怎么落地。

她咬了下嘴唇,终于点击发送。

几乎是同一秒,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。

她看了眼来电显示,是部长办公室。

她没接。

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表:凌晨四点二十六分。

距离周三视频发送时间,还有不到两小时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。外面天色依旧漆黑,远处高楼零星亮着灯,楼下停车场那辆她的警车还在原地,车顶的灰更厚了。

她转身走回座位,打开通讯器面板,手指悬停在那个代表“行动启动”的红色按钮上方。

只要按下去,苏浅浅她们就会收到信号,开始准备装备;专案组会启动应急预案;整个城市的一角将悄然进入战备状态。

但她还没安。

因为她还在等一个信号——来自澜山别院的信号。

只要再传来一段视频,就能确认林小雨还活着,也能通过数据溯源反向定位服务器位置,彻底盯死目标。

她盯着屏幕,眼睛一眨不眨。

办公室很安静。

电脑风扇低鸣。

她的手指稳稳地悬在按钮上方,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
窗外,城市仍在沉睡。

但她已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