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载终端的屏幕在清晨微光里泛着冷白，数据流像一群不肯安分的蚂蚁，密密麻麻爬满了界面。盛清歌左手握着方向盘，右手两根手指夹着手机，耳朵贴紧听筒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三明治。
“苏瑶，你那边到底行不行？我这车载系统快炸了，再这么卡下去，我怀疑它下一秒就要弹出个‘您已连续驾驶超时，请立即停车冥想’的温馨提示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，接着是苏瑶带着点起床气的声音：“别催，我这不是正给你玩命呢嘛！你当这是点外卖凑满减？军用级AES-256加密套了四层虚拟机跳转，还带自毁熔断机制，稍微错一步，所有日志直接化成电子烟灰。”
盛清歌咬了口三明治，含糊道：“那你倒是快点啊，我这边都快开到红绿灯路口了，总不能一边等绿灯一边破译国家机密吧？交警同事看见还以为我在搞AI代驾测试。”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苏瑶冷笑，“上个月你说‘就查个快递单号’，结果让我黑进海关缉私局数据库；上周你说‘帮我看看朋友圈有没有人发可疑动态’，我差点被网安反向追踪定位。现在你拿个药瓶编号Yh-7-391就想撬开生物科技防火墙？姐妹，你是真把黑客当客服使唤了。”
“可我不是给了你密钥种子嘛。”盛清歌瞥了眼副驾储物格，那里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加密模块，“我从药瓶标签蚀刻层提取的原始编码，连紫外线扫描都用了三次才读出来，比我妈当年藏私房钱的位置还难找。”
“行吧。”苏瑶叹口气，“你这个密钥确实有点东西，像是内部人员留的后门暗记，我拿它当初始向量跑解码脚本，总算撞开了第一道门。不过第二层验证要模拟科研机构Ip，还得伪造数字证书签名——我现在借的是市立医院神经实验室的公网出口，假装他们是凌晨做脑波实验忘了关服务器。”
“你就不能黑个更牛的单位？”盛清歌吐槽，“比如中央警卫局？听着多有排面。”
“你想让我明天上《今日说法》头条是吧？”苏瑶翻了个白眼（虽然盛清歌看不见），“标题我都帮你拟好了：《天才女黑客为闺蜜破解生化项目，警方通报称其涉嫌危害国家安全》。”
两人短暂沉默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车载空调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。
突然，屏幕一闪，进度条猛地冲到87%，紧接着跳出一个隐藏目录框，文件名赫然写着：**project_Sobriety_dream**。
下面一行小字标注中文翻译：清醒梦境。
盛清歌眼神一凝，嘴里的三明治也不香了。
“找到了？”她声音压低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瑶语气也严肃起来，“但这个名字……听着就不对劲。Sobriety是清醒的意思，dream是梦，合起来叫‘清醒梦境’？这不是精神科用来描述REm睡眠干预的术语吗？怎么会被用在这种地方？”
“精神科？”盛清歌眯起眼，“可我们查的是能让人变异的药剂，不是什么助眠App。”
“我也觉得邪门。”苏瑶快速翻动文件预览，“目前只能看到目录结构，具体内容还在解包。但你看这个路径：/logs/experiment_records/volunteer_001~047，还有资金流向记录，每月固定从境外账户打款，收款方是‘新源生物’，法人代表确实是个死人，身份证注销日期比注册公司还早三个月。”
盛清歌盯着前方车流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她想起昨夜路上那个抽搐的流浪汉，瞳孔收缩异常，嘴里喃喃自语，像被什么声音操控着。
“志愿者？”她冷笑一声，“我看是小白鼠还差不多。”
“而且你看时间戳。”苏瑶继续说，“最近一次日志更新是昨天晚上九点十二分，说明这个项目根本没停。他们还在做实验，就在咱们眼皮底下。”
车内空气仿佛沉了几度。
盛清歌把三明治塞回包装袋，腾出手来打开车载录音功能，对着麦克风低声说：“记录证据链节点一：通过Yh-7-391编号溯源，锁定加密数据库内隐藏项目‘清醒梦境’，关联空壳公司‘新源生物’，存在非法人体实验重大嫌疑。操作人：盛清歌，时间：今晨五点零三分。”
她说完，又拨通苏瑶电话：“听着，别停。我要你把所有关联日志全挖出来，尤其是时间线、资金流向和实验记录入口——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梦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跟电影反派似的。”苏瑶嘀咕，“不过我喜欢。我已经启动第三层日志备份扫描，顺便顺藤摸瓜查了一下‘新源生物’的实际控制人，发现有个离岸信托基金在背后注资，名字叫‘晨曦控股’。”
“晨曦？”盛清歌皱眉，“听着像养老院广告词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苏瑶笑了一声，“但我查了下，这家基金三年前突然冒头，专门投一些冷门生物科技项目，表面上做认知障碍治疗研究，背地里……啧，资料被清得太干净，连蛛丝马迹都没剩。”
“那就继续挖。”盛清歌语气坚定，“一层不够就两层，两层不行就十层。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路都堵死。”
“你这是要把我当成人肉搜索引擎加量子计算机组合体用啊。”苏瑶抱怨归抱怨，手底下却没停，“行吧行吧，反正我也睡不着了，正好趁这机会给我的入侵工具箱升级一波。话说你什么时候到技术科？我可能需要调用你们局里的内部备案库做交叉验证。”
“快了。”盛清歌看了眼前方路口，“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。你先把现有数据打包传我车载终端，我路上先看一眼。”
“收到。”苏瑶敲了回车键，“正在发送加密压缩包，密码是你上次请我吃火锅那天的桌号——617，记得改密码啊，别老用这种弱口令，真不怕系统被人爆破？”
“知道了，老妈。”盛清歌翻了个白眼，点击接收。
文件传输进度条缓缓上升，与此同时，车载屏幕上开始加载部分解压后的日志片段。盛清歌一边开车一边扫视内容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其中一条记录写着：
＞ 【实验编号：Sd-039】
＞ 受试者状态：激活成功
＞ 刺激源：特定频率音频（741hz）
＞ 行为表现：目标识别准确率提升至98.6%，攻击动作标准化程度达军事训练水平
＞ 副作用监控：出现短暂记忆紊乱，情绪剥离现象明显
“情绪剥离？”她低声念着，心头一紧。
这意味着受试者不再有恐惧、犹豫、同情，只剩下执行指令的本能。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：“真正的强大，不是打败别人，而是保护自己爱的人。”
而现在，有人正在制造不会保护、只会伤害的“强者”。
“苏瑶。”她再次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成熟了，下一个被注射的人会是谁？”
“谁？”苏瑶问。
“可能是警察，是保安，是任何一个能接触到关键系统的人。”盛清歌盯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城市天际线，“他们不需要造反，只要让某些人在某个时刻‘突然’失控，就够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苏瑶轻声说：“所以你现在不只是在查案子，是在拆炸弹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拆炸弹。”盛清歌淡淡道，“只是以前不知道引信埋得多深。”
此时车辆驶入警局地下停车场，自动识别杆抬起，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轻微震动。她将车停在专属车位，熄火，拔钥匙，拿起手机和证物袋准备下车。
“你那边有新进展立刻通知我。”她说，“我现在进技术科调档案，看看能不能找到‘清醒梦境’项目的官方备案记录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瑶回复，“我已经接入你们内网边缘节点，等你登录系统后就能同步权限。另外……盛清歌。”
“嗯？”
“小心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格外认真，“这种项目能藏这么久，说明上面有人罩着。你别一头撞进去，连个救援信号都发不出来。”
“放心。”盛清歌拉开驾驶座车门，一脚踩在地上，“我可不是那种热血上头就往枪口冲的新手了。我现在有情报，有支援，还有你这个行走的网络核弹。”
她笑了笑：“就算对方布了天罗地网，我也能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说完，她关上车门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。早晨六点十七分，江云市警局技术科的大楼刚刚亮起灯光。
她走进电梯，按下b2层。
指纹验证通过，金属门滑开，走廊尽头是档案数据中心的防爆门。她刷卡进入，迎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存储柜和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。
电脑开机，登录账号，输入关键词：“清醒梦境”“Yh-7”“新源生物”。
搜索结果为空。
她不意外。
这种级别的项目，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挂在公开系统里。
但她还记得苏瑶说的那个离岸基金——晨曦控股。
她重新输入：“晨曦+生物科技+临床试验”，并勾选“模糊匹配”与“历史归档”。
这一次，页面跳出一条三年前的审批备忘录：
＞ 【项目名称】：非侵入式神经调控技术研究（代号：晨曦计划）
＞ 申报单位：江云大学附属脑科学研究中心
＞ 合作方：新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
＞ 审批状态：暂缓实施，资料封存
她双击打开附件，提示需要二级权限。
正当她准备联系管理员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苏瑶发来的消息：
【刚扒出来的，你看一眼】
紧接着，一张截图弹出——是某次学术会议的嘉宾名单，其中一人名为“李维”，职务栏写着：新源生物首席研究员。
正是那个想给她打针的男人。
盛清歌盯着屏幕，手指缓缓收紧。
原来你们早就穿一条裤子了。
她迅速截图保存，上传至内部协查系统，并附言：“紧急立案建议：‘清醒梦境’项目涉嫌非法人体实验，请立即调取‘晨曦计划’全部原始档案，封锁相关责任人出行权限。”
提交后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窗外，太阳已经升起。
城市照常运转，上班族挤地铁，早餐摊飘着香气，广场舞音乐准时响起。
一切如常。
但有些事，已经在悄然改变。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温水滑过喉咙，带来一丝清醒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苏瑶的语音消息。
她点开。
“喂，我又挖到点东西。”苏瑶的声音透着兴奋，“在一份废弃的日志备份里发现了七个加密文件夹，命名方式是‘Volunteer_001’到‘007’，权限级别超高。我正在尝试暴力破解，估计半小时内能打开第一个。”
“干得漂亮。”盛清歌低声回应，像是在回答电话，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还有，”苏瑶顿了顿，“这些志愿者的编号格式，和你在药库找到的药瓶批次完全一致。也就是说……他们用的药，就是给这些人打的。”
盛清歌盯着电脑屏幕，眼神渐渐锐利。
她终于摸到了这条毒蛇的七寸。
就在这时，系统弹出提示：
【您申请的“晨曦计划”档案调阅请求，已转接至上级审批流程，预计处理时间：24小时】
她冷笑一声。
24小时？
她可等不了那么久。
她重新打开电脑，插入U盘，运行一个隐蔽的数据抓取程序——这是苏清歌之前帮她装的“移动刑侦实验室”配套工具，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缓存服务器临时数据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。
与此同时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苏瑶最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：
【第一个志愿者文件夹破解成功，你要不要现在看看里面是什么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