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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清歌把车停在仁济医院对面的树荫下,熄火后没急着下车。她看了眼手表,六点四十七分,距离嫌疑人“七点南门集合”还有十三分钟。手机屏幕亮着,最后一条消息是唐果发来的:【人刚进南门,穿深蓝后勤服,手里拎了个保温箱,跟接头似的,贼神秘。】

她把手机倒扣在仪表盘上,从副驾捞出一个黑色帆布包,拉开拉链,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便装——浅灰卫衣、卡其色工装裤、一双平底运动鞋。她换下高跟鞋,把警用腰包里的装备精简到最低:只留了录音笔、微型摄像头和一把折叠防狼喷雾。

车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,医院外墙的LEd灯带亮起,蓝白相间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她推开车门,风卷着碗饭的油烟味扑面而来。街角烧烤摊的老板正往铁板上甩肉串,油星子“滋啦”一声炸开,像是给这平静夜晚敲了个鼓点。

她绕到车后,打开后备箱,方晴已经蹲在那儿等她了。

“你可算来了!”方晴一见她就压低声音抱怨,“我在这儿装流浪猫投喂员都快半小时了,屁股都坐麻了。”

盛清歌瞥她一眼:“谁让你穿短裙来?”

“我哪知道要蹲这么久!”方晴拍了拍裙子,“我还以为就是进去拍个照,五分钟完事,结果你说医院今天升级安保,访客都要登记身份证,还得人脸识别!这不是逼人演谍战剧吗?”

“所以才需要你。”盛清歌从包里掏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塞给她,“这玩意儿没联网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,安全。录音笔藏在耳机里,别摘,全程开着。”

“收到,007代号‘病人家属’已上线。”方晴接过手机,熟练地塞进内衣里,“话说,我演我妈住院行不行?就说刚做完胆囊切除,我想来看看护工啥时候值班,好送鸡汤。”

“可以,但别提具体科室。”盛清歌递上一张打印纸,“这是伪造的住院号,床位是3楼b区8床,护士站查不到,但你提起来得像那么回事。”

方晴扫了一眼:“b8……记住了。那我要是被问起主治医生是谁呢?”

“就说姓王,男的,四十岁左右,戴眼镜。”盛清歌顿了顿,“反正他们也不会真去核对。”

“万一真有这么个王医生呢?”

“那就说明咱俩运气好,剧本撞车了。”盛清歌嘴角微扬,“记住,只拍值班表,不碰任何设备,不跟踪任何人,听到风吹草动立刻撤。你是家属,不是卧底。”

“懂了,家属最大,骂人都不用赔钱。”方晴站起来,活动了下腿,“走吧,让我妈的护工见识见识什么叫‘难缠的家属’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,盛清歌在街角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,靠在橱窗边观察医院南门动静。方晴则径直走向入口,脚步略显慌张,像是正为母亲病情焦虑的家属。

南门岗亭旁站着两名保安,一人在刷手机,另一人在抽烟。方晴走近时,故意咳嗽两声,引起注意。

“您好,我是b区8床患者家属,想问问今晚护工什么时候上班?”她语气带着点焦急,“我妈刚做完手术,有点发烧,我想看看护工在不在。”

保安抬头打量她:“家属探视时间是五点到七点,现在快结束了。”

“我就问个排班!”方晴提高了音量,“又不是要进去住!你们医院是不是连这点信息都不透明啊?我朋友在三院,人家墙上贴得明明白白!”

抽烟的保安叹了口气,挥手示意:“去吧去吧,护士站那边看一眼,别待太久。”

方晴“哼”了一声,抬脚就往住院楼走,背影透着股“我不爽但我忍了”的劲儿。

盛清歌隔着马路看着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水有点温,像是被太阳晒过的。她盯着方晴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,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发尾,又松开。

七分钟后,方晴出现在三楼走廊的窗边。她假装整理头发,迅速举起手机对着墙上的值班表拍了三张,随后低头看了眼手表,又转身离开窗口。

盛清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【搞定了。李维,夜班连值四天,其他人都轮休。他一个人管凌晨两点到六点的巡查,说是“特殊岗位”。笑死,护工还能特殊成这样?】

她回复:【干得漂亮,准备撤。】

【等会儿,我发现这人根本不在岗!】方晴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,【值班表写他在岗,但我刚才在消防通道看见他从楼梯下来,手套里好像沾了灰白色的粉,鬼鬼祟祟的。】

盛清歌眼神一凝,立刻回拨语音。

电话接通,背景音很轻,方晴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现在躲在三楼东侧空病房,刚差点被巡逻保安撞见。那个李维从消防门出来,往药房方向去了,走路特别轻,像怕踩出声。”

“你没跟错人吧?”

“怎么可能!他耳后那道月牙疤我都看见了,跟唐果拍的一模一样。”方晴顿了顿,“我现在怎么办?继续跟还是撤?”

“撤。”盛清歌语气果断,“你已经超出任务范围了。现在立刻走洗手间,把录音文件加密发我,然后正常离院。别回头,别跑,就像普通家属下班回家。”

“明白。”方晴轻声说,“不过盛清歌,这人绝对有问题。正常护工谁会半夜在消防通道溜达,还戴着手套?他又不是在做无菌手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盛清歌望着医院大楼,“你先回来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
挂断电话,她靠在便利店墙边,打开邮箱。不到两分钟,一封加密邮件送达,附件是三段录音和几张照片。

她点开第一张值班表截图。

排版清晰可见:

**A组:张莉、陈芳、周涛 —— 晚班 18:00-22:00**

**b组:刘伟、李霞 —— 夜班 22:00-02:00**

**c组:李维 —— 特殊巡查 02:00-06:00(连续四天)**

其余护工都是两人一组轮替,唯独这个“李维”,独自承担凌晨最冷清的四个小时,且标注为“特殊岗位”。

她又点开方晴拍的第二张照片——消防通道拐角处,一个模糊身影正推开防火门,侧脸轮廓与演唱会抓拍照高度吻合。他左手戴着黑色乳胶手套,右手提着一个扁平工具箱,箱体边缘有细微划痕。

最后一段录音里,方晴低声描述:“……他从三楼下去,脚步很轻,像是刻意放慢。手套内侧有白色粉末,我怀疑是某种化学残留。他经过监控盲区时还左右看了眼,标准反侦察动作。盛清歌,这人不是护工,他是来干活的。”

盛清歌合上手机,仰头把剩下的半瓶水灌进喉咙。水滑过食道,凉意直达胃底。

她掏出记事本,在“嫌疑人”一页写下:

**姓名:李维(暂定)**

**身份:仁济医院外聘护理组“高级应急响应专员”**

**行为异常点:**

1. 排班独立,连续四天凌晨单独行动;

2. 行动路线避开主监控,频繁使用消防通道;

3. 手套残留不明粉末,疑似接触化学品;

4. 耳后疤痕、肩部倾斜、指节劳损,与通风管道刮痕特征吻合。

她合上本子,塞进外套口袋。

这时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方晴发来最后一条消息:【任务完成,已抵达地铁口,安全撤离。pS:下次别让我穿裙子执行任务,我差点被蚊子抬走。】

盛清歌轻轻笑了下,回了个“oK”手势表情。

她没再动,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锁定医院南门。七点十八分,一个身穿深蓝后勤服的男人走出大门,手里拎着保温箱,步态平稳,耳后那道弯月状疤痕在路灯下若隐若现。

他没有打车,而是走向医院西侧的员工停车场。

盛清歌摸出车钥匙,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摩挲。

她没急着追上去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证据链正在闭合,但她还需要最后一个拼图——亲眼确认这个人到底在医院里干什么。

她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启动车辆,缓缓驶离路边。车子没有跟上去,而是绕到医院正门,停在急诊大厅外的临时停车位。

她拿起对讲机,调整频道。

“方晴,听得到吗?”

“听得清,信号满格。”对方秒回。

“帮我查一下‘李维’这个名字,在仁济医院外聘人员系统里的注册信息,包括入职时间、合同编号、服务记录。”她说,“能黑进去最好,不能就找人事科的熟人打听。”

“你现在是让我当黑客还是当社交牛逼症?”方晴笑出声,“不过行吧,我认识一个在医院食堂打工的姐妹,她男朋友是信息科的。”

“随你发挥。”盛清歌说着,目光扫向急诊大厅内,“我现在进医院转一圈,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活动轨迹。”

“你疯了?你不是说不让我接触嫌疑人吗?你自己倒往上凑?”

“我不是去抓人。”盛清歌解开安全带,拿起帆布包,“我只是去‘散步’,顺便看看这家医院的夜间管理,到不到位。”

她戴上口罩和鸭舌帽,拉低帽檐,推门下车。

夜风再次卷起,吹动她额前碎发。她走进急诊大厅,灯光刺眼,消毒水味扑鼻。导医台坐着一名护士,低头刷手机。几个病人在候诊区打盹,输液架上的点滴瓶晃晃悠悠。

她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电梯间,按下三楼。

电梯门开,走廊安静。b区病房门口贴着“术后静养,请勿喧哗”的告示。她缓步走过,视线扫过每一扇门牌。

走到尽头,是消防通道。

她推开门,楼梯间空无一人。墙面贴着安全指示图,角落有个废弃的清洁工具柜,柜门半开,露出几把拖把和一个塑料水桶。

她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。

水泥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硬物拖拽留下。靠近墙角的位置,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,已经被擦过,但仍有残留。

她没碰,只是掏出手机,调到微距模式,拍下痕迹。
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脚步声。

有人从四楼下来。

她立刻起身,退到楼梯拐角,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缓慢,一步一顿,像是在观察四周。

她透过栏杆缝隙看去。

那人穿着深蓝后勤服,耳后疤痕清晰可见。

正是李维。

他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,却不是用来擦地,而是小心翼翼擦拭防火门的金属把手。擦完后,还用手电照了照,确认是否留痕。

盛清歌缓缓后退,无声无息地退回三楼走廊,随手拉开一间空病房的门,闪身进去。

病房漆黑,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丝光。她靠在墙边,心跳平稳。

这家伙,不只是在巡查。

他在清理痕迹。

她掏出手机,快速编辑一条信息发给方晴:【查到了马上告诉我。另外,帮我盯住仁济医院的监控系统,尤其是三楼消防通道和药房后门,有没有被人为删除或屏蔽的记录。】

发送成功。

她没再停留,轻手轻脚退出病房,沿着走廊往电梯走。

电梯门开,她走进去,按下b1。

地下一层是停车场和设备间。她顺着标识走向锅炉房方向。

路过一处管道井时,她停下。

井盖边缘有新鲜刮痕,像是最近被人撬动过。

她蹲下,伸手摸了摸井壁。

冰冷潮湿,但指尖触到一丝异样——某种干燥的颗粒状残留。

她捻了捻,凑近鼻尖。

没有明显气味。

但她知道,这不会是普通的灰尘。

她站起身,看了眼手表:七点三十九分。

时间刚好。

她转身朝出口走去,步伐沉稳,像一个结束夜班的普通访客。

走出医院大门时,夜风再次拂面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。

排班异常、行动诡秘、清理痕迹、接触不明物质……

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,在她眼前逐渐拼合成一个轮廓。

她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输入一行字:

**目标:查明李维的真实任务。**

**下一步:明日凌晨两点,潜入仁济医院,实地监控其行动。**

她合上手机,走向自己的车。

车灯亮起,照亮前方道路。

城市依旧喧嚣,灯火通明。

但她知道,在这座医院的某个角落,有人正在悄悄布置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而她,已经踩进了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