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零三分,盛清歌的车还没拐出警局后街,手机就震得像要跳起来。她单手扶方向盘,另一只手摸过副驾上的执法记录仪确认开机,顺口嘟囔:“方晴这大早上的,是不是又在刷搞笑短视频?”
来电显示确实是方晴。
但她接通那刻,听筒里没有往日那种“哈哈哈我刚看到一只猫穿拖鞋”的元气开场,而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:“喂!清歌!你在哪?说话!”
“路上,快到中央商城了。”她放缓车速,眉头一拧,“怎么了?你被领导骂了?”
“别开玩笑了!”方晴声音压低,带着点发抖的颤音,“我刚接到市局应急办临时通知——西翼停车场今天下午五点半要进行‘突发燃气泄漏’消防演练,要求周边商户配合疏散预案。”
盛清歌猛地踩下刹车,轮胎在路面擦出半道白痕。
“什么演练?”她嗓门提了一度,“谁批的?有没有红头文件编号?”
“没给编号!说是特批绿色通道,由市政安监牵头,十分钟前直接下发到各派出所执行端口。”方晴语速飞快,“我已经问了三个同事,没人知道内情。而且……而且他们要求不拉警报、不广播原因,只说‘例行检查’。”
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瑶那句“行动定于明日傍晚,在中央商城西翼停车场引燃”还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,连降噪耳机都盖不住。
现在,有人打着“消防演练”的旗号,要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地点搞疏散?
巧合?太巧了,巧得像剧本对台词。
“方晴。”她声音沉下来,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打了个结,“听好了——这不是演练,是真炸。对方想借我们的系统做掩护,把人清空之后再引爆,制造无人伤亡假象,方便后续脱身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拿反恐当段子讲?”她一脚油门重新提速,导航界面刷新,目的地锁定商场东侧入口,“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:第一,以江云市警局见习警员身份,致电市政安监值班室核实该演练真实性;第二,联系本地巡警中队,调两辆便衣巡逻车在外围绕行观察异常车辆;第三,给我找一份西翼停车场的结构图,尤其是通风井、配电箱和货运通道位置。”
“可我没权限调图纸啊!”
“你是警察,不是办事员。”她冷笑一声,“不会蹭别人工位偷看一眼?总不能让我这个交警教你破案吧?”
“喂!我可是正经考上编制的好吗!”方晴抗议归抗议,背景音已经变成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,“等等……我进去了!找到了!西p区平面图加载出来了——咦?奇怪。”
“怎么?”
“这个分区叫‘西p3’,但官方备案名是‘西翼备货中转仓’,编号为w-07。内部代号才叫p3。”方晴语速加快,“而且你看这里——通风井下方有个独立隔间,标注是‘旧电缆维修室’,但从建筑图纸上看,那空间够塞进去两个煤气罐加点火装置。”
盛清歌瞳孔一缩。
送奶车上那张便签写的正是:“西区p3,已清空,等货”。
他们用的是内部黑话。
说明布置炸弹的人,要么曾是商场施工方人员,要么早就渗透进了后勤系统。
“时间呢?演练通知是从几点开始清场?”她问。
“计划从下午五点十分启动,五点二十分完成初步引导,五点四十进入全面封闭。”方晴念着屏幕,“也就是说……还有十小时零三十七分钟。”
“不够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演。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人清出去,还得悄无声息。”
“你想干嘛?冒充物业喊‘停电检修’?”
“比那更高级。”她嘴角扬起一丝笑,“咱们来一场真实的‘消防演练’——但主角是我们自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一秒,随即爆发出熟悉的咋呼声:“卧槽!你要造假?!”
“谁说造假?”她轻哼,“我只是提前响应潜在风险。作为一名合格的交通执法者,发现重大安全隐患时有权建议临时管控措施。这叫履职尽责,懂不懂?”
“你就是个老六。”方晴小声嘀咕,“不过我喜欢。”
两人迅速分工:方晴负责打通基层警务联络网,安排便衣警力分批次进入商场各楼层,以“电路跳闸隐患排查”“空调管道异味检测”“电梯安全试运行”等名义,引导顾客自然流向出口;同时关闭部分自动扶梯,开启所有应急照明与疏散指示灯,避免引发恐慌。
而盛清歌则驾车直扑西翼停车场外围,在距离主入口五十米处靠边停车。她换上便装,背了个双肩包,里面装着气体检测仪、强光手电和微型摄像头,活像个来拍探店视频的网红博主。
她步行靠近地下入口,沿途观察环境。
地面干净得过分——明明是工作日上午,却看不到保洁推车或维修工具。垃圾桶也都空着,像是刚被统一清理过。
“清场前置动作。”她心里默念,“标准流程。”
走到坡道拐角时,她不动声色地激活善恶之眼。
视野瞬间切换。
半径十米内,两名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正在擦拭栏杆。一人头顶浮现白色光环,另一人……却是血色骷髅头。
她脚步一顿。
罪犯?在现场?
但她很快反应过来——不对。那人虽然标记为恶,但行为毫无攻击性,甚至低头哈腰,对路过车主点头微笑。
更像是被迫参与的小喽啰,而非主谋。
这种人抓了也问不出什么,反而可能打草惊蛇。
她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,假装掏出手机自拍打卡:“哇哦~今天探的这家停车场也太干净了吧!姐妹们猜猜我能找到几个隐藏彩蛋?”
一边说着网络烂梗,一边悄悄打开背包里的气体检测仪。
数值正常。
但她不信邪,蹲在通风井附近假装系鞋带,把仪器探头贴到排气格栅缝隙中。
三秒后,设备轻微震动。
Voc(挥发性有机物)浓度超标,且含有微量丙烷成分。
“果然。”她眯起眼,“藏气罐的地方,肯定挨着通风系统。一炸,毒烟扩散最快。”
她迅速拍下几组照片,标注坐标,通过加密通道传给方晴。
十分钟后,第一批“检修人员”入场。
一名男警伪装成电力公司职工,扛着工具箱走进配电房,出来时冲走廊尽头的女同事眨了眨眼。
那是暗号:线路被动过手脚,断电开关被人为断接,一旦远程触发,无法自动切断电源。
二十分钟后,二楼奶茶店突然“漏电”,店员慌张拉闸,整片区域灯光闪烁。人群略显骚动,但在“工作人员”温和引导下,陆续朝安全出口移动。
三十分钟后,四楼儿童乐园广播响起:“亲爱的家长朋友们,因突发信号干扰,游乐设施将暂停使用十五分钟,请您带小朋友前往一楼休息区领取补偿券。”
没人尖叫,没人奔跑。
一切平静得像一次普通的周末维护。
但盛清歌站在商场东侧围栏外,看着人流如溪水般缓缓流出,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下午五点五十八分。
她和方晴汇合在监控盲区的一处报刊亭后,两人蹲在地上,盯着无人机回传画面。
“你说……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?”方晴搓着手臂,“毕竟到现在也没见爆炸按钮倒计时,连个可疑包裹都没发现。”
“宁可信其有。”盛清歌盯着屏幕角落的一个细节——通风井盖边缘,有一圈新鲜刮痕,像是被重型设备顶起过又复位。
她正想放大查看,忽然,耳边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巨响。
更像是地底传来的一记重拳,砸在心脏上。
紧接着,西翼方向腾起一团橘红色火球,冲破井盖直窜天际。玻璃幕墙应声碎裂,气浪掀翻了停在附近的电动车,浓烟滚滚升腾。
整栋建筑晃了晃。
方晴“啊”了一声,下意识抓住她胳膊。
“人呢?人都出来了吗?”她声音发抖。
盛清歌死死盯着无人机画面中的疏散通道。
最后一个身影刚踏出大门,防爆门自动落下。
全员撤离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膀松了下来。
“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一个没少。”
方晴一屁股坐在地上,腿软得站不住:“我的妈呀……我们真的拦下来了?千把号人啊!刚才要是谁家孩子非闹着要买冰淇淋不肯走……”
“没有‘要是’。”盛清歌望着火光映红的天空,低声说,“因为我们来了。”
远处警笛呼啸而来,红蓝灯光划破烟尘。
她掏出执法记录仪,确认全程录像完整,又摸了摸藏在夹层里的U盘——虽然现在还不能公开数据来源,但这起事件,必须留下铁证。
方晴靠着报刊亭喘匀了气,掏出手机准备上报情况。
结果刚解锁,一条朋友圈推送弹了出来。
是唐果发的。
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喷泉边合影,文字写着:“偶遇神秘帅哥组合!穿搭土味但气场两米八!有没有人认识他们是哪个男团新出道?在线等挺急的!!!”
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,有人说像跑路中介,有人说像工地包工头。
方晴点开大图,放大其中一人衣领处。
齿轮眼纹身清晰可见。
她看向盛清歌:“要不要告诉她……她追星追到了恐怖分子脸上?”
盛清歌盯着那张照片,没说话。
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。
风卷着灰烬从停车场方向吹来,落在她肩头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她抬手拍了拍,站起身。
远处,第一批消防车已经抵达现场,指挥员拿着对讲机大声调度。
她看了眼手表。
下午六点零一分。
爆炸准时发生。
而所有人,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