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盛清歌还保持着按楼层的姿势,指尖悬在半空。她没动,也没回头,只是从镜面门里看见安娜重新伸出手,挡住光束。
“我以为国际刑警的时间观念都像闹钟一样准。”她侧过头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调侃迟到的同事,“结果你比外卖小哥还爱返场。”
安娜走进来,手里依旧抱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,神情比刚才认真多了。“刚才是我疏忽了。你说咖啡机是英文界面,其实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用的是德文系统。”
盛清歌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怪不得新来的实习生说每次泡咖啡都像在解高考阅读理解题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改了。”安娜看着她,“中文简体,带拼音提示。”
盛清歌挑眉:“你们总部批这个申请,不会也用了优先级最高吧?”
“差不多。”安娜嘴角微扬,“顺便,我把你的权限申请也推上去了。两小时内,总部回信:同意共享情报系统。”
电梯继续下行,数字跳到“5”。
“这么快?”盛清歌这次是真的惊讶了,“我还以为至少得走一周流程,外加三轮安全审查,最后附上指纹、虹膜和祖宗十八代无犯罪证明。”
“正常流程确实要这么久。”安娜靠在电梯壁上,语气平静,“但你的名字早就进了我们的‘高敏协作者’名单。三个月破七起跨境关联案,其中四起线索源头在国外数据库里标记为‘沉睡档案’——也就是说,没人会去翻那种老黄历,除非……”她看向盛清歌,“有人能凭直觉把它们串起来。”
盛清歌没接话,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手指习惯性地绕了绕发尾。
电梯停在1楼,门开。
外面是警局大厅,人来人往,值班警员正对着对讲机喊“3号岗换班”,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端着奶茶路过,差点撞上柱子。日常得不能再日常。
两人并肩走出电梯,走向接待区旁的临时会客室。门口挂着一块电子牌,显示“会议中:Icpo-盛清歌协作组(试运行)”。这牌子是十分钟前才挂上去的,漆面反光还很新。
“所以,”盛清歌拉开椅子坐下,顺手把包放在腿边,“你们不是看我晨跑抓毒贩才找上门的?早就在盯着我了?”
“不是盯着。”安娜坐对面,打开文件夹,“是关注。你在dY-208案审讯时说的一句话,被监听设备录了下来——当时你在问嫌疑人‘你不止犯了一次,对吧?’可那时候,他连第一起案子都没承认。”
盛清歌神色不动:“我说过很多类似的话。”
“但那次不一样。”安娜抬眼,“你盯着他的头顶,像是真看到了什么。而五分钟后,他招了三起未立案的旧案,全是冷案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盛清歌笑了:“所以你们觉得我有读心术?还是说,国际刑警也开始信玄学了?”
“我们不信玄学。”安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,推过去,“但我们信数据。这张图是你审讯时的监控截图,放大了十七倍。你看这里——”她指着嫌疑人头顶上方,“你视线落点的位置,恰好是他后颈一道旧伤疤。而那道疤,是在第二起作案后留下的,资料从未公开。”
盛清歌扫了一眼,心里咯噔一下。
糟了。
她忘了那天善恶之眼扫描时,血色骷髅头正好浮现在那块位置。她下意识盯了几秒,没想到被监控拍了个正着。
但她脸上没露半分慌乱,反而耸肩:“原来你们连这种细节都分析?下次我建议你们直接给我颁个‘最佳眼神奖’,比破案奖刺激多了。”
安娜没笑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几秒后,她说:“我知道你有你的方法。我也知道,有些事不能问,也不该问。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这次合作,不只是因为你能发现问题。而是因为你总能在别人还没意识到问题存在之前,就已经站在答案旁边了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,声音低了些:“我们在东南亚有个线人,卧底三年,最后死前传回一条信息:‘他们怕一个人,一个不用查档案就知道谁该抓的女人。’”
盛清歌的手指停在发尾上。
她没说话。
安娜继续道:“这不是神话,也不是传说。这是恐惧。而能让跨国毒网产生集体恐惧的人,值得我们赌一把。”
电梯里的冷风好像又吹了进来。
盛清歌缓缓松开缠绕的发丝,坐直身体: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相信——你们不是来利用我的,是来联手干票大的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安娜摇头,“是来确认一件事: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‘被害怕’的身份?一旦接入系统,你就不再是单纯的本地刑警。你会看到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中国数据库里的名字,听到那些本不该被提前泄露的行动代号。有些人一旦进入视野,就再也退不出来了。”
“我已经退不出来了。”盛清歌轻声说,“从我第一次看见头顶冒骷髅开始。”
安娜点头,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。
她从包里取出一枚黑色U盘,外壳磨砂,没有标签,只在侧面刻了一串数字:7349-Icpo-LINK。
“这不是接口工具。”她将U盘推过桌面,“是身份凭证。它不连系统,也不存数据,但它代表你已被纳入‘跨境快速响应机制’。等总部完成认证,它会激活一个加密频道,每小时刷新一次密钥。”
盛清歌没急着拿。
“如果我不想要呢?”
“那你还是可以继续晨跑。”安娜站起身,“但下次你看见的,可能就不只是码头混混耳后的刺青了。可能是藏在海鲜集装箱里的军用炸药,可能是伪装成留学生社团的洗钱网络,甚至可能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某个你以为已经结案的案子,其实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搭上门把时,又停下。
“对了,”她回头,“你上次说的咖啡机问题,我们改完了。现在按钮上写着‘热水’‘牛奶’‘关机’,都是中文。”
盛清歌终于笑了:“挺好,省得新人再把‘清洁模式’当成‘自动煮粥’。”
安娜也笑了下,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盛清歌没动。
她盯着那枚黑色U盘,像在看一块刚挖出来的矿石。
然后她伸手,拿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确认没有任何芯片暴露或信号发射模块——确实只是个凭证。
她打开随身包,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盒,轻轻一按,弹开。里面铺着防静电棉,中央有个凹槽,正好卡住U盘。
这是她妈颜瑶留给她的保险盒之一,外表像口红,实则能屏蔽所有频段信号,连量子探测都难定位。
她把U盘放进去,合上,塞回包内侧袋。
接着打开笔记本电脑,输入密码,进入内部安件系统。
在dY-251案的备注栏里,她新增一行字:
【情报通道已触发,等待接入中。】
然后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,命名为“Icpo-Link”,设置三级验证:指纹、动态密码、语音识别。
她在里面放了三份文档:
1. 《dY-251案现场影像存档》
2. 《蛇形刺青比对分析草案》
3. 《A7x编码关联推测初稿》
每一份都加上水印:“仅限国际刑警组织东亚区联络官安娜查阅”。
做完这些,她合上电脑,拎包起身。
走到门口时,她又停下,返身拿起白板笔,把刚才讨论时画的几个箭头和关键词全擦干净。
她不喜欢留下太多痕迹。
走廊灯光依旧亮得晃眼,照得瓷砖地面反光。她走过拐角,碰见一个端着纸杯咖啡的小警员。
“组长,您刚才是不是又跟国际刑警开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听说他们要把您调去跨国专案组?”
“谁说的?”她挑眉,“我连护照有效期还有多久都不知道。”
“啊?可大家都传您要出国办案了……”
“别信那些比微信群转发还快的消息源。”她摆手,“我现在最大的任务,是等他们把德文系统改成中文。”
小警员一脸懵:“啊?”
她笑着摇头,径直走向电梯间。
按下按钮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系统通知:【dY-251案线索更新提醒】。
她没点开,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去,按下“b2”。
地下二层,技术支援中心。
她得找人看看这U盘有没有隐藏后门——虽然她不信安娜会坑她,但她更信“先验后用”这条铁律。
电梯下行,数字跳到“b1”。
突然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一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【U盘安全,无需检测。但下次见面,请带一杯热美式,不加糖。】
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嘴角微微扬起。
然后回复:
【行,但你要请我吃饼干。不然我喝完咖啡手抖,把密钥输错三次,系统锁了别怪我。】
发送成功。
她把手机收好,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b2层灯光偏蓝,空气中飘着机箱散热的微焦味。走廊尽头是信息中心的大门,门禁屏闪着绿光。
她走过去,刷卡,指纹验证,门“嘀”一声开了。
里面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,正对着三块屏幕敲代码,桌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,杯子上印着“码农不秃,天理难容”。
“苏瑶?”盛清歌走近,“忙吗?”
年轻人抬头,推了下眼镜:“姐,你再不来,我就要给自己烧纸上香了——这防火墙比我前任的心还难攻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