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零七分,天光还卡在黑夜与黎明的夹缝里,林间雾气像刚泡开的速溶咖啡,浓得化不开。盛清歌趴在岩石后头,下巴垫着战术手套,望远镜紧贴眼眶,镜头正对四百米外那座“重生营”营地的大门。她左手轻轻搭在通讯器上,右手无意识地挠了挠发尾——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,但苏浅浅知道,这是她准备动手前的信号。
“组长,你再这么盘头发,回头真成秃头警花了。”苏浅浅压低嗓门,一边检查战术刀的卡扣,一边吐槽,“到时候我给你众筹个假发,就选那种直播间九块九包邮的,闪亮金丝卷,风一吹能当反光板用。”
盛清歌没理她,只是微微偏头,善恶之眼悄然启动。视野中,腐沼对面三块巨石后的阴影里,三个血红色的骷髅头标志稳稳挂着,位置分毫不差,呈三角站位,正好封锁住那几根朽木搭成的桥面。她眯了下眼,收回视线,低声说:“目标确认,全是罪犯标记,可以清除。”
“终于轮到我表演了?”苏浅浅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烤全羊,“我都快在石头上长蘑菇了。”
“别贫。”盛清歌递了个眼神,手指比出“Z字前进”的手势,“你从左侧藤蔓区贴过去,风向东南,注意逆风隐蔽。我在这边盯视野,有动静我敲你耳机。”
“收到。”苏浅浅立刻收起玩笑脸,整个人瞬间绷紧。她将红色发带重新扎牢,战术刀插回腿侧刀鞘,猫腰贴地,像只真正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密林边缘。
盛清歌调整望远镜倍率,目光锁定苏浅浅的移动轨迹。她看着闺蜜借着倒木和灌木掩护,一步步向前推进,每五米就停顿三秒,观察守卫动向。腐叶层厚实,踩上去几乎没声,但一旦踩到枯枝,那就是致命破绽。好在苏浅浅经验丰富,连落脚角度都算得精准,活像个开了“丛林导航外挂”。
十米、八米、五米……距离越来越近,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。盛清歌屏住呼吸,手指悬在通讯器按键上方,随时准备发出中断指令。
突然,最左侧哨兵微微转头,朝藤蔓方向扫了一眼。
盛清歌心头一紧,指尖已经按下去一半——
可那家伙只是抬手挠了挠耳朵,又缩回石头后头去了。
她松了半口气,耳麦里传来苏浅浅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组长,这哥们耳朵痒,是不是昨晚洗头没冲干净?建议他改天试试我家狗用的沐浴露,去屑止痒,效果杠杠的。”
“闭麦。”盛清歌差点笑出声,赶紧掐断通讯。
就在这一瞬,苏浅浅动了。
她像弹簧一样骤然爆发,三步冲刺,直接扑向最近的哨兵。对方还没反应过来,她肘部已狠狠砸中其后颈,那人闷哼一声,眼前一黑,身子软了半截。苏浅浅顺势拧住他脖颈,一个干脆利落的反关节旋转——咔!
颈椎断裂,人当场瘫倒。
第二名哨兵听到动静,刚回头,苏浅浅已如鬼魅般贴近,左手锁喉,右臂发力,直接将他拖进阴影。那人挣扎两下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,眼珠暴突,很快不动了。
第三名哨兵终于意识到不对,猛地举起枪,张嘴就要喊——
“哎哟!”苏浅浅忽然大叫一声,像是踩到了什么,“谁他妈在这埋了颗榴莲?!”
话音未落,她飞身跃起,单膝撞向那人后颈,同时双手反扣其头部,猛然一扭——
咔嚓!
颈骨断裂声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火柴棍。
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,只“啊”出半声,便直挺挺栽进腐沼边缘的泥水里,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浪花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盛清歌盯着望远镜,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。她轻声嘀咕:“这操作,比我打王者荣耀放大招还流畅。”
耳麦里传来苏浅浅喘着气的声音:“搞定,三杀,无人生还,建议系统给个‘最强刺客’成就。”
“先别想皮肤。”盛清歌提醒,“收尾,别留痕迹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浅浅迅速行动,将三具尸体一一拖入腐沼深处,沉入黑水。武器则故意散落在岸边,伪装成野兽袭击现场。她还顺手从背包掏出一小袋干粉,撒在周围——是特制驱虫剂,能掩盖人体气味至少十二小时。
做完这一切,她拍了拍手,猫腰返回高地。
“报告组长,任务完成,现场整洁得像我妈打扫完客厅。”她一屁股坐在盛清歌旁边,摘下防毒面罩,露出沾了点泥和血的手套,“就是下次能不能换个岗?这帮人站得跟钉子户似的,我还以为要演一整天‘我在丛林当雕像’。”
盛清歌没接话,而是再次开启善恶之眼,扫描营地入口区域。果然,主帐门口多了两个晃悠的人影,头顶同样浮着血色骷髅,但脚步明显迟疑,频频朝哨岗方向张望,手里枪握得死紧,一看就是被那半声惨叫吓到了。
“有效。”她低声说,“心理防线开始动摇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苏浅浅得意地翘起嘴角,“我刚才那一套,教科书级别,建议列入警校教材,名字就叫《论如何十分钟内让三个壮汉集体退休》。”
“省省吧。”盛清歌瞥她一眼,“你要真写教材,标题得叫《论如何用一句‘谁埋榴莲’分散敌人注意力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差点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
短暂的轻松过后,气氛重新凝重起来。盛清歌望向营地中央那顶主帐,旗杆上的乌鸦衔钥标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只阴森的眼睛盯着整片山谷。
“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是谁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现在已经感觉到了——有人来了。”
苏浅浅点点头,收起嬉笑,正色道:“接下来呢?等命令还是直接冲?”
“等。”盛清歌语气坚定,“总部没发信号,我们就按原计划来。现在进去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她说着,低头检查装备:通讯器信号稳定在三格,比凌晨时强了不少;战术匕首卡扣完好,防毒面罩滤芯剩余78%;终端电量91%,数据已加密封存。
“设备状态良好。”她汇报式地说了一句,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苏浅浅也跟着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,顺手把战术刀拔出来看了看刀刃,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刀今天开了荤,回去得请它喝顿84消毒液。”
“你能不能正经点。”盛清歌忍不住笑,“人家刀又不是火锅店会员。”
“它要是会说话,肯定说‘谢谢老板,下次再来’。”苏浅浅一本正经,“毕竟它这辈子第一次上岗就干掉仨,KpI超额完成。”
盛清歌摇摇头,不再理她,重新架起望远镜。营地依旧安静,但那种安静里透着股诡异——灯没亮,人没动,连炊烟都没有。只有那两名新增巡逻在主帐外来回踱步,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。
她忽然想起陈志远说过的话:“他们每个月都会送一批‘毕业生’回来……这些人,曾经也是普通人。”
而现在,那些“普通人”正睡在帐篷里,被洗脑成杀人机器,等着被派出去继续作恶。
她盯着那排住宿区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苏浅浅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在呢,领导。”
“你说,咱们这么做,值吗?”
苏浅浅一愣,随即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哲学三问了?不过嘛……”她歪头想了想,“值啊。你不干,我干;我不干,总得有人干。不然这帮人渣就得逍遥法外,继续祸害老百姓。再说了——”她指了指自己胸口,“我这身军装可不是租来的,是买断的,自带售后服务:终身保修,坏了就修,修不好就换命。”
盛清歌看着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但她没表现出来,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有你并肩,我很安心。”
苏浅浅一怔,随即咧嘴一笑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:“哎哟,组长你这话说得,我都想给你颁个‘最佳战友奖’了。不过奖品得自费,我最近穷得连泡面都吃两包合一起煮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
可就在这时,营地方向传来一阵轻微骚动。
盛清歌立刻举镜观察——只见主帐帘子掀开,一名穿着训练服的男人走出来,左右看了看,似乎在询问什么。紧接着,又有两人匆匆赶来,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神情焦躁。
“换岗时间快到了。”盛清歌判断,“他们发现哨岗没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?要不要做点什么?”苏浅浅问。
“不动。”盛清歌冷静道,“我们现在任何动作都可能暴露。让他们自己猜,猜得越多,越乱。”
她话音刚落,营地内灯光忽然闪了两下,随即熄灭。
“内部警戒启动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们在封锁消息,不想惊动其他人。”
苏浅浅吹了声口哨:“嚯,这管理水平,比我们单位食堂阿姨还严格。”
“少调侃。”盛清歌盯着营地大门,“现在最关键的是,他们会不会派人出来查探。如果来人,我们必须确保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处理掉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苏浅浅活动了下手腕,“我还能再来三套‘徒手折骨套餐’,保证不含防腐剂,纯天然无添加。”
“别太自信。”盛清歌提醒,“接下来可能不止三个人。”
“那我就升级服务,推出‘团购价’。”苏浅浅嘿嘿一笑,“买五送一,骨折还送按摩。”
盛清歌懒得理她,低头重新校准通讯频率,确保所有频道处于静默监听状态。她又检查了一遍背包,确认应急干粮、信号干扰器、隐形摄像笔都在原位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光渐渐明亮。腐沼上的雾气开始升腾,像一层薄纱缓缓揭开。营地依旧安静,但那种安静里多了几分压抑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盛清歌望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眼神沉静。
她知道,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
但她也知道,他们已经赢了第一步。
因为恐惧,已经开始在敌人内部蔓延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。她转头看向苏浅浅,后者正靠在岩石上,闭目养神,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尽的笑意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她问。
苏浅浅睁开眼,咧嘴一笑,握紧了战术刀:“等这活儿干完,我请你吃火锅。你要敢点香菜,我就把你扔进沼泽。”
“成交。”她也笑了,“不过我警告你,我最近练出了新技能——‘一秒剥虾不脏手’,属于刑侦必备辅助技。”
“打住!”苏浅浅举手,“再聊下去我要以为这是美食探店日记了。”
两人笑完,重新趴下,继续监视营地动向。
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湿气和泥土的味道。远处,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,落在旗杆顶端,歪头看着这片营地,像是在巡视它的领地。
盛清歌盯着那只鸟,忽然觉得它长得特别像某个正在电脑前冷笑的男人。
她低声说:“你藏得挺深。”
然后拿起记号笔,在终端边缘写下四个字:**目标锁定**。
笔帽咔哒一声扣上,她把终端塞回背包,调整了下防毒面罩的位置。
阳光一点点爬上树梢,照亮了她冷峻的侧脸。
她一动不动,像一块长在山岩上的石头。
等待出击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