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道蓝光扫过,盛清歌的后颈一紧,像被冰凉的手指抹过。她没动,也没抬头,只是把外卖袋往身前挡了挡,顺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——时间六点四十一分,信号格空着,wiFi连不上,这地方果然做了屏蔽。
她蹲在赌桌和货堆之间的夹角里,背靠着一堆废旧纸箱,头盔压得低,帽檐阴影正好遮住她启动善恶之眼时瞳孔微缩的瞬间。
视野切换。
十米半径内,人影晃动,烟雾缭绕,而每个人的头顶都浮现出清晰标记。
左侧荷官区,三个正在发牌的男人,头顶全是血色骷髅,其中一个还戴着口罩,眼神死水般盯着下注者,手速快得不像活人;右边资金台,穿金链子的女人正数着成捆现金,骷髅标志在她头顶晃得刺眼;再往楼梯口走,两个穿黑西装的守卫来回踱步,脑袋上也顶着红骷髅,腰间鼓起一块,八成是家伙。
她默默记下位置:一楼大厅至少有十五个带标记的罪犯,分布在监控、安保、财务、放贷几个关键节点。这些人不是临时工,是长期驻扎的职业犯罪团伙,组织严密,分工明确。
正常赌场不会这么配置。这地方水太深。
她收回视线,轻轻眨了眨眼,缓解系统运行带来的轻微胀痛。这玩意儿好用是好用,但开久了像通宵打游戏,脑子嗡嗡响。
她把手机塞回外套内袋,顺手摸了下别在腰后的微型摄像头——刚才已经装好了,信号稳定,画面能传出去就行。现在要做的,是搞清楚这个窝点到底在藏什么。
她记得通风口那块盖板螺丝松动,边缘有划痕,明显被人频繁拆卸。而且善恶之眼扫描时,那片区域五米内没人活动,是个盲区。正常赌场哪会留这种漏洞?除非下面有东西不能见光。
她假装整理外卖单,借着低头动作,悄悄挪了半步,让身体更贴墙根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通风管道下方的墙面有一道细微裂缝,像是后来补过的水泥,颜色比周围浅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反光镜功能,借着屏幕微光往管道里照。
壁面有踩踏痕迹,还有金属扶梯的轮廓,显然是有人经常上下。管道不宽,成年人钻进去得侧身,但确实能通人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地下有空间。
而且不是简单藏赃款那种地窖。这种隐蔽通道加频繁进出,说明下面有人长期活动,甚至可能有设备运转。结合这地方位于老工业区,地下管网复杂,真要挖个密室,外人根本查不到。
她想起之前查的线索:SIm卡集中在宏远旧址周边,ptSd受害者多是前员工家属,唐果直播引蛇出洞失败,反而暴露了这个新据点……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这赌场是幌子,真正的目的藏在地下。
她开始拼图。
为什么选这里?因为废弃厂区人少,监控稀疏,适合做非法实验或数据操控?还是说,这里曾是某个秘密项目的遗留基地,赵天雄只是重新启用了它?
她不敢往下想。
但现在不是报警的时候。她一个人进来,通讯断了,外面支援还没到位。贸然上报,万一内鬼泄密,底下的人立刻转移,证据全毁。
她得先确认里面是什么。
她低头看了眼鞋底——作战靴沾了点泥灰,是从巷口蹭上的,正好用来伪装脚印。她轻轻在墙边蹭了两下,留下一道模糊痕迹,然后慢慢往后退,回到货堆后方。
她靠墙站着,摘下头盔,拿手指搓了搓眉心。这地方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赌场。虽然骰子声、叫喊声不断,但都是机械重复,没有真正的情绪起伏。那些赌客输钱不怒,赢钱不喜,像被设定好程序的Npc。
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这些人里,有没有无辜者?
她再次启动善恶之眼,快速扫过大厅中央的赌桌。
几秒后,答案出来了——二十多个围观下注的人,头顶全是白色光环。他们不是罪犯,只是普通赌徒,被诱骗进来的。
但问题来了:谁会花这么大代价,建一个地下赌场,专门骗普通人来输钱?利润根本 cover 不了成本。更何况,这种规模的安保和科技布防,背后投入的资金量级,绝不是为了捞偏门快钱。
唯一的解释是:这些赌客是掩护,是烟雾弹。真正的目标,是那个地下空间里的东西。
她把头盔重新戴上,拉低帽檐,目光锁住通风口下方那块松动的盖板。
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等支援,二是自己下去看一眼。
前者安全,后者高效。
她咬了咬后槽牙。干刑警这一年,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:有时候,最快破案的方式,就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人。
但她不能莽。
她从背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笔,拧开尾盖,露出微型激光测距仪。这是苏清歌给她改装警车时顺手塞的:“万一你哪天要去拆炸弹,好歹有点工具。”
她把激光对准通风口边缘,轻轻一点。
距离:2.7米。
高度合适,跳起来够得着。盖板螺丝松动,撬开不难。问题是,一旦她上去,动作稍大就会发出声响,守卫巡查每十五分钟一次,上次是六点三十二分经过的,下次大概在六点四十七左右。
她看了眼手机时间:六点四十四。
三分钟窗口期。
够干点事。
她把外卖袋放在地上,脱掉外套,只穿一件黑色紧身衣。工装裤没换,但把裤腿卷到膝盖,方便活动。她把战术笔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摄像头信号——绿灯常亮,正常传输。
她深吸一口气,屈膝,起跳。
手指扒住通风口边缘,身体腾空而上。她用力一撑,半个身子翻了进去。盖板被她提前松过螺丝,轻轻一推就滑开一段距离。
她钻了进去,蜷缩在管道内,心跳砰砰直撞肋骨。
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,两侧有金属扶梯,壁面有踩踏痕迹,还有细小的泥点,像是有人近期进出时带进来的。她趴着往前爬了几米,耳朵贴管壁听动静。
楼下传来低沉的电子音,像是服务器运行的嗡鸣。
她眼睛一亮。
果然是实验室。
她继续往前,直到管道尽头。前方是一块活动挡板,透过缝隙能看见下面的光。
她屏住呼吸,轻轻推开挡板一条缝。
下面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,四周摆满机柜,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。中央有张操作台,上面放着几台笔记本,连接着投影仪。墙上挂着一块白板,写满了代码和时间线,最上方写着一行字:“project phoenix - phase 3”。
她瞳孔一缩。
凤凰计划。
这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名字了。她在父亲办公室偷看过一份加密文件,标题就是《关于“凤凰计划”的初步调查报告》,后面标着“绝密”和“已归档”。
她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某个专项行动代号。
现在看来,这玩意儿根本没归档,而是被人转移到了地下,继续运行。
她盯着白板上的内容,试图记下关键信息。时间线显示最近一次数据同步是在昨天凌晨两点,地点标注为“宏远旧址b3”,而下一阶段计划定于三天后启动,代号“涅盘”。
她脑子飞转。
这地方在收集什么?dNA?行为数据?还是……人的记忆?
她突然想到那些ptSd患者,症状高度一致,像是被某种外部刺激统一触发。难道这个实验室,就是在测试某种精神控制技术?
她不敢再想。
她轻轻合上挡板,准备原路返回。
就在这时,楼上传来脚步声。
她僵住。
是巡查的人,节奏稳定,正朝通风口方向走来。
她缩在管道角落,一动不动。耳机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——是摄像头还在工作,信号没断。
脚步声停在通风口下方。
有人抬头看了眼。
她屏住呼吸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那人点了根烟,靠墙站着,没再往上瞧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还好刚才动作快。要是再晚两秒,现在已经被发现了。
她等了将近五分钟,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,才慢慢爬回出口。
她探头往下看,大厅一切如常。赌局正酣,没人注意到通风口有异样。
她轻巧翻身下来,落地无声。她迅速套上外套,戴上头盔,拎起外卖袋,装作刚从后厨出来的样子,朝门口走去。
路过资金台时,她余光扫见那个戴金链子的女人正在接电话,语气严肃:“……没问题,数据今晚就能清空,新批次下周进场。”
她脚步没停,但耳朵竖了起来。
新批次?
她没敢回头,继续往前走,直到走出侧门,来到巷子拐角。
她靠墙站定,摘下头盔,手心全是汗。
她已经确认了三件事:
第一,这个赌场是假的,真实用途是掩护地下实验室;
第二,实验室在运行“凤凰计划”,涉及敏感数据操控;
第三,他们准备在三天后启动下一阶段,代号“涅盘”。
她必须立刻上报。
但她也知道,不能用自己的设备发消息。这地方有信号屏蔽,而且万一被追踪,反而会暴露位置。
她需要一个安全渠道。
她想起苏瑶说过的话:“你要是在外面失联了,就去城西老邮局对面的奶茶店,点一杯‘三分糖波霸’,柜台第二个抽屉里有张SIm卡,是离网专线。”
她把头盔塞进背包,拉上拉链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电动车的嗡鸣声。
一辆蓝色外卖车驶来,骑手穿着同款制服,头盔上贴着平台LoGo。
她愣住。
这不是刚才那个送餐的吗?
那人停下车,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冲她笑了笑:“你是刚进去的那个?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——楼上VIp室卤味不够,让你再送一单。”
她心跳猛地加快。
不对劲。
她刚才明明说“老板加单”,怎么现在又变成“老板让带话”?
而且,真正的外卖员不会在这种地方等接单。这人是冲她来的。
她后退半步,手悄悄摸向腰后。
那人笑容不变,却从怀里掏出对讲机,低声说了句:“目标已确认,准备回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