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正在郊区密林深处的秦墨池鼻子痒痒的,忍不住低声打了一个喷嚏。
“班长,着凉了?”身旁一个国字脸男子碰了碰秦墨池的肩膀,揶揄道。
而在三步远的另一个黑脸男子则是很感兴趣地插一句。
“咱们班长怎么会着凉,我猜是不是有姑娘惦记!”
这话一出,国字脸男子缩了缩脖子,看着黑脸男子,一副“你死定了”的样子。
黑脸男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,他猛地抱着脑袋,小心翼翼地找补说:“班长我错了!”
“回去加两组俯卧撑。”
秦墨池收回目光,语气淡淡的,“你没错,那是我媳妇想我了。”
说完,他眼睑低垂,把眼底的深情尽数敛去,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国字脸男子大勇噗嗤一声笑出来,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。
黑脸男子周强想笑又不敢笑。
他苦着脸,不敢再吭声,老老实实趴回原位,继续盯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密林。
他们班长已经结婚,这是班上所有同学都知道的事情。
但秦墨池平时总是冷着脸,一副不好靠近的样子,大家也不敢随意开他的玩笑。
今天他自己竟主动提了一嘴,周强觉得自己这顿俯卧撑挨得值。
这是京郊西山的深处,离京大四十多公里。
秦墨池带着他的小队在这片林子里蹲了将近三天,这是一次针对他们这批学生的实地演练。
演习指挥部设在十公里外的临时营地里,裁判组由带队的教官和老兵组成。
蓝军是模拟的“渗透小队”,从西山北坡潜入。
目标是抵达南麓的指定坐标,途中要避开红军的拦截;
而秦墨池带的这支十二人小队,就是红军的东线拦截组,负责封住从北坡到南麓的必经隘口。
规则很简单:蓝军突围成功即为胜,被截住就是输。
前三天蓝军毫无动静。
秦墨池没有急躁,他根据地形把十二个人分成四组。
三组伏在三条可能的通道上,一组作为机动预备队。
他自己带着孙大勇和周强蹲在中间这条最窄的隘口。
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。
蓝军不可能走另外两条绕远的开阔路,只要他们想快速突破,就一定会来这条。
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凌晨两点刚过,哨位上便传来了动静。
孙大勇第一个听见了,趴在他旁边的秦墨池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。
远处山道尽头,一个极暗的光点晃了一下又灭了。
接着是第二下,第三下,间隔毫无规律,像萤火虫在黑暗中时隐时现。
“来了。”秦墨池压低声音,右手比了一个手势。
十二个人无声地进入预定位置。
秦墨池没有把所有人都压到正面。
他留了四个人伏在侧翼的灌木丛里,又让孙大勇带两个人绕到山道后方,切断蓝军的退路。
网撒开了,只等鱼往里钻。
蓝军显然也是训练有素。
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脚步极轻。
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贴地听音,行进路线刻意贴着坡根的阴影,避免走山道正中的碎石路面。
后面跟着的队员间隔均匀,隐在树后、石头后、灌木丛后,交替掩护前进。
秦墨池在暗处看得清楚,心里给对方打了个高分。
但他也看出了一点,蓝军的兵力全都压在正面这条山道上,侧翼完全没有派人警戒。
这要么是他们的指挥员太自信,要么是时间不够,来不及分兵。
不管哪种,都是破绽。
蓝军的尖兵摸到了距秦墨池藏身处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那人蹲下来,朝后面打了个手势,意思是“安全”。
后面的队伍开始加速通过隘口。
秦墨池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劈,黑暗中三颗红色信号弹同时升空。
在山林上空炸开,红光把整条山道照得雪亮。
“动手!”
四组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上来。
正面的秦墨池带着周强直扑蓝军尖兵。
在侧翼的孙大勇从灌木丛里跃出截断了蓝军前后队的联系,后方的人堵住了退路。
蓝军反应极快,尖兵一个侧翻滚进旁边的沟里,后面的人立刻举枪还击。
但已经晚了,他们被压缩在不到二十米长的一段山道上,四面都是人。
蓝军的指挥员是个高个子男生,秦墨池认识,是隔壁班的班长,叫程志远。
他试图组织突围,带着三个人朝侧翼冲了一次,被孙大勇那组火力压了回去。
他又试图朝后方撤,但退路上秦墨池早安排了人,两发空包弹打在脚边,裁判组判定“阵亡”两人。
前后不过四分钟,蓝军十二个人,阵亡六人,被俘六人,包括程志远自己。
红军这边只有一个人扭了脚,是被自己人绊的。
裁判组从林子里走出来,为首的是带队的何教官,四十多岁,脸黑得像炭。
他拿着手电筒扫了一圈战场,清点了双方人数,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。
“东线拦截组,截获蓝军全员,用时四分十二秒。”
何教官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,他看着秦墨池,宣布道,“红军胜。”
孙大勇和周强同时呼出一口气,互相看了一眼,笑了。
其他队员也放松下来,有的蹲在地上揉腿,有的摘了头盔擦汗。
程志远被“俘”后一直没说话。
这会儿他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,走到秦墨池面前,伸出手。
“服了。”程志远说,“你们埋伏的点选得太刁了。”
秦墨池伸手跟他握了一下,没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下头。
“你们走得也快,比预计早了四个小时。”
程志远苦笑:“早有什么用,还不是一头撞进你网里。”
何教官收好记录本,走到秦墨池面前,那张黑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。
“秦墨池,你们这次打得不错。”
“伏击位置选得好,兵力分配合理,没有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你沉得住气,等了三天没动,换别人早把队伍拉出去搜山了。”
秦墨池立正站好,但语气依旧平淡:“是队员们配合得好。”
何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对所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收队,回营地!明天上午总结,下午休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