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向北又一记扫腿过来，陆心诺这次没再躲，小腿微抬用膝盖外侧迎上去。
两腿相碰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向北被这一下震得往后退了半步，脚后跟踩在青砖缝里，好容易才稳住身形。
他站直了，呼出一口长气，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。
看着对面气都没怎么喘的女儿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，痛快地说，“爸输了，我女儿原来这么厉害。”
陆心诺收了势，走过去扶了他一把，笑着说：“爸，你那是让着我。”
“我让没让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陆向北嗔了她一眼，转头看向廊下的陆老爷子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爸，您看见了吧？这丫头藏得够深的。”
陆老爷子背着手从廊下踱下来，绕着孙女走了大半圈。
最后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丫头，那些年辛苦了，你师父是谁？竟然教你练成了这身本事。”
他可不认为孙女的身手是最近才练成的。
孙女那般本事，肯定吃了不少苦，而且必然有高人指点。
陆心诺被爷爷的话问得一愣，终于到了要编故事的时候了吗？
陆老爷子见她没回话，又哼了一声，“进屋说话，外面冷。”
一家人重新回到屋里。
陆老太太已经端了热茶出来，往孙女手里塞了一杯，还趁机白了陆向北一眼。
“有你这样当父亲的？小诺一回来就和她打架？”
陆景骁跟在后面进屋，走到妹妹旁边坐下，低声问。
“妹妹，你刚才最后那一挡，用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内劲？”
陆心诺点了点头：“那一下是借力打力，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。等你底子到了那个份上，我再拆开教给你。”
陆景骁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没再追问，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茶，把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压了回去。
陆向北擦完汗在对面坐下，看了女儿一眼，又看了秦墨池一眼：“你那身本事，也是她教的？”
秦墨池想了一下说：“爸，心诺最近教了我一套行气的功法，我练了之后进步很大。”
陆向北满意地点头，这小子本就打遍军中无敌人，再学了女儿的功法，那还得了？
越想，陆向北的心里就越高兴：“你爸知道吗？”
秦墨池垂眸思忖，这是个好问题，他竟不知如何应答。
他父亲知道吗？
应该…不知道吧？
他不确定，按理来说，他能同意让诺诺特招入伍，肯定是了解诺诺的本事的。
陆向北见他迟迟不答也没有再追问：“得了，你爸估计与我一样，知一点不知一点。”
谁能想到一个女同志能有这么厉害的身手呢。
所以，这又回到陆老爷子刚才的问题上：“小诺，你的师父是谁？”
陆心诺放弃编更加复杂的故事，而是选择性地说。
“师父也算是吧，不过我也有十年没见他了，那时候他被人打得半死，我救了他，他教我武功。”
“后来他伤好就走了，我也是按照他教的功法一直在练，十年才有这般身手。”
陆心诺说得简单，可众人听罢心里却不是滋味。
陆心诺的童年过得并不好，这是陆家人心里永远的痛，气氛一时有些沉重。
秦墨池疼爱地握住媳妇的手安抚她：“好了，都过去了。”
陆心诺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触感，偏头看了秦墨池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握住了。
陆老太太走进来打破沉默，她往孙女手里又塞了一块桂花糕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过去了，现在不是好好的吗？小诺，你尝尝这个，我新学的方子，糖放得不多。”
陆心诺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，软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，她点了点头：“好吃，奶奶手艺又进步了。”
一句话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，转身又去厨房端别的点心了。
陆老爷子在对面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孙女脸上，沉吟片刻才开口：“那人长什么样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陆心诺想了想：“记得个大概，四十来岁，瘦高个，左手有旧伤，端杯子的时候小指会微微翘着。”
“别的…他没多说，我也没多问。”
陆老爷子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他活到这个年纪，知道有些事问得太细反而不美。
那人既然教了孙女一身本事又不留名姓，大约有他自己的考量。
他转头看向陆向北：“你闺女比你强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陆向北被老父亲这话噎了一下，瞪着眼睛看了老爷子两秒，然后哼笑一声。
“我能有什么想法？我高兴还来不及。回头部队里那帮老伙计要知道了，不得羡慕死我。”
陆景骁在旁边剥着花生，接了一句：“爸，那你明天去单位就好好炫耀炫耀。”
“臭小子，你倒会替你爸安排。”
陆向北作势要踢他，腿抬到一半又放下了，脸上的笑纹却更深了。
陆心诺看着家里这热热闹闹的一幕，嘴里嚼着桂花糕，心里那点刚才编故事时冒出来的心虚慢慢散了下去。
她靠在秦墨池肩膀上，正想感慨两句岁月静好。
白可心的声音传了过来：“吃饭了。”
陆景骁从位置上一跃而起：“吃饭吃饭，打了一架饿死了。”
说着，他过去扶着陆老爷子一起走。
陆向北也觉得肚子特别饿，他问陆心诺：“小诺也饿了吧？一会多吃点，今天你妈特意给你弄了不少好吃的。”
陆心诺拉了秦墨池一下，让他跟上来，而自己快走几步说。
“那我得多吃点，都是你们拉着我，不然我陪妈做菜了。”
白可心刚好听到这句，她没好气地白了陆向北一眼。
老太太已经和她说了，是他这个当父亲的非要拉着小诺过招。
“你们男人喜欢打架自己打去，被拉上小诺，万一伤着小诺怎么办？”
众人默，陆景骁夸张地说：“妈，你太小看妹妹了，我爸不是妹妹的对手。”
说着他不理父亲的黑脸，又说：“不止爸，我和墨池也不是妹妹的对手！”
他说得十分自豪，屋里的男人一起点头。
陆心诺无言以对，他们都不是她的对手，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