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山离寻常人家不远,倒是离镇上还有些距离。
龙悸一来一回,快马加鞭,也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。
来的人不少,不仅有衙门差役,还有小县城里的居民。
衙门差役是来抬伤员的,而小县城的十位居民,都是与原主熟悉的人,被龙悸喊来抬猪肉。
她指挥着跟来的那十几个汉子,“这野猪妖可是好东西,那浑身上下都是宝,这些猪肉够吃好久了,你们把那一半抬回去。”
另一半,龙悸扔给了衙门那几个弟兄。
“这一半,你们抬回去。”
衙门有公共大食堂,但大多吃的是糙米饭、咸菜、青菜、偶尔豆腐、肉汤,没有大鱼大肉。
龙悸想着以后她也在食堂吃饭,那不得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?
她吩咐的太理所当然了,身为她老大头头的燕捕头竟下意识听她的话行事。
等脚步顿住,燕捕头才猛地回过神来,脸色微微一窘,连忙收回快要碰到猪妖的手,暗暗攥拳抵在唇边,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。
随即他板起脸,摆出上司的正经模样,看向龙悸:“龙丫头,这大晚上的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还有这头野……大野猪,是怎么回事?”
燕捕头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这野猪身形异常庞大,绝非寻常山野猎物,一看便带着妖异之气。
他在这县城里当了十数年捕头,经手过的奇事怪事不少,却从未见过这等凶戾的妖物,光是看着这尸身,都能想象出它生前的凶悍。
他现在好奇的是,这野猪妖到底是谁解决的?
绝不可能是龙悸。
这丫头的本事他还不清楚吗?
本来就不是正经渠道进来的,身为她的上司,平日里但凡有正经案情分派,多半时候都寻不到她的人影。
每次逮到人追问,她都轻飘飘回一句,在帮县城的百姓忙活琐事。
再细问帮了什么,无非是帮张婆婆抓偷鸡的黄鼠狼,给买菜的王婶劝和吵架的李老头,要么就是帮货郎看摊子、替孩童找丢失的弹弓……
诸如此类,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半分像样的拳脚功夫都没显露过。
在燕捕头眼里,龙悸就是个混差事、懒散度日的小差役,别说斩杀这凶悍的野猪妖,怕是连靠近都要吓得腿软,怎么可能有本事解决这等妖物?
定是有过路的高人出手!
龙悸:“燕捕头,我这是在给这群人带路呢,路上突然遇到了妖怪。至于你说妖怪是怎么死的——”
她下巴一抬,“我干的!”
“这猪妖真没用,我就轻轻挥了一剑,他就变成两半了。”
被抬上担架的护卫一个大动作抬头,双眼瞪得像铜铃!
什么玩意儿?
猪妖没用?
轻轻挥了一剑?
每个字拆开都认得,怎么凑一块儿,就跟天书一样听不懂了?
旁边一名护卫默默抽出自己那口砍得卷了边的大砍刀,对着月光翻来覆去看,陷入了深度沉思。
……难不成,不是人不行,而是武器的问题?
燕捕头听到龙悸那番话,嘴角更是狠狠一抽。
要说她给人家带路,他是信的,这条山路往前走,的确能到县城。
但说她一剑解决了猪妖……
他活了四十多年,见过吹牛吹上天的,没见过这么离谱的!
这丫头撒谎不打草稿的本事见长啊。
就在燕捕头想要戳破她这一触就破的谎言时,一旁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。
池芸盈扶着春晓的手,缓步从车上走了下来,气质温婉端庄。
她看向燕捕头,声音轻柔有礼,主动开口问道:“您便是燕捕头吧?”
“小女池芸盈,今夜途经此山,险些遭这猪妖毒手,多亏了龙差役出手相救,方才得以脱险。”
她语气平和,将龙悸斩妖救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,没有半分夸大,却句句印证了龙悸方才的话。
燕捕头听得目瞪口呆,脸上的表情僵住。
原本满心的质疑与不信,在池芸盈的证词下,也变得半信半疑起来。
他怔怔地看向龙悸,再看看地上切口平整的猪妖尸身。
难道……他一直看走眼了?
这个平日里只会混差事、躲懒,整日忙活鸡毛蒜皮琐事的小差役,真的有一剑斩妖的通天本事?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!
依照他对龙悸这丫头的了解,平日里连正经案情都躲着,连只黄鼠狼都要追半条街,怎么可能突然有这般逆天本事?
八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!
说不定是这猪妖本就身受重伤,外强中干、油尽灯枯,只剩一副唬人的空架子。
她凑巧挥了一剑,捡了个天大的便宜!
这般想着,燕捕头心里那点震撼又淡了几分,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残存的质疑。
只是碍于池芸盈在场,他不好再直白反驳,只能与她寒暄几句,便以天色太晚,此地不宜久留为由,带着所有人回到了县城。
燕捕头回到了衙门,看到几十名衙役才能抬得动的那一半猪肉,忽然叫住了他们。
他缓步走到猪妖尸身旁,手指轻轻摸了摸猪妖的外皮。
指尖传来坚硬粗糙的触感,厚实得如同坚硬的铁甲。
燕捕头眉头拧得更紧。
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,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,握紧刀柄,铆足了力气,狠狠朝着猪妖外皮刺了上去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颤声响起。
伴随着衙役们的惊呼,燕捕头只觉得手腕被狠狠震了一下,虎口发麻,佩剑险些脱手而出。
他定睛一看,只见猪妖外皮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白痕,是用手指抹一下就会消失的存在。
反倒是自己那柄锋利的佩刀,刀尖竟微微卷了边,钝了几分。
在场的衙役们全都看呆了,纷纷围了上来,满脸震惊。
“我的天,这皮也太硬了吧!头用尽全力刺,都刺不进去?”
“这猪妖要是还活着,咱们根本近不了身啊!这真是小龙杀的啊?一剑就劈成了两半?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。”
议论声钻进耳朵,燕捕头握着卷了边的佩刀,掩下心里的震惊,让他们把东西抬下去。
而他则独自站在原地,眉头紧蹙着,暗暗思索起来。
不管怎么样,还是得先试试才行。
如果真的是隐于市井的高人,那他就赚翻了!
有这样的高手在麾下,往后县城上再出什么妖邪怪事、棘手案情,哪里还用得着发愁,衙门的脸面也能挣回来不少。
如果不是……
想到这儿,燕捕头眼底掠过一丝愠色,暗自咬牙。
若是这丫头纯粹是吹牛说大话,侥幸捡了便宜还敢大言不惭,看他回头怎么好好教训这个混差事的臭丫头!
非得罚她值一月的夜班,好好磨磨她的性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