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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栖阁。

林噙霜歪在软榻上,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。

“那可是忠勤伯府啊,紘郎居然会放弃这门婚事?”

她的眉头拧着,怎么都想不通。

伯爵府,勋贵,嫡次子。

多好的亲事!

盛墨兰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,看着自家小娘的模样,有些疑惑,“忠勤伯府,很好吗?”

林噙霜看了女儿一眼,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
“傻孩子,那可是伯府,勋贵之家。”

墨兰眨眨眼,似懂非懂。

“咱们这样的官宦人家,听着好听,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官。今日在任上风光,明日调任了就人走茶凉。可勋贵不一样,那是世袭的爵位,铁打的富贵。”

“要是我们墨儿以后能嫁入勋贵之家……”

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先笑了。

盛墨兰若有所思,有些不确定道:“可是爹爹说,定会给我寻个最好的人家,让我过得幸福。”

林噙霜戳了下盛墨兰的脑袋,“别听你爹爹瞎说,嫁到门第高的人家,自然就会幸福。”

女儿还小,她并没有说,过得好不好,得看会不会拿捏丈夫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处置方法。

盛紘不就吃她这一套?他们林栖阁过得也不比大娘子差。

盛墨兰摸了摸脑门,“为什么啊?”

林噙霜正了正脸色,对着盛墨兰交代,

“墨儿,你要记牢了。这世上的婚姻,哪家不是各有各的苦?”

“与其去那清贫小户,日日为生计发愁,看人脸色、受穷受气,倒不如进了高门大户,便是吃苦,也还有荣华富贵傍身,有体面排场撑着。”

“只要能入高门,便是受些磋磨,那也是甜水里的苦,总比苦水里的苦,要好上百倍千倍。”

说到这里,林噙霜不由地叹了口气。

她本也是官宦人家出生的好女孩,只是家中获罪,家族落败,小小年纪就跟着母亲颠沛流离。

因着母亲临终之前的托孤,她才来投奔了盛家的老太太。

老太太对她也算不错,可惜到了她能够议亲的时候,她罪臣之女的身份,根本找不到什么好人家。

老太太为她相看的,不过是些耕读小户、清贫秀才。

说是正头娘子,可粗茶淡饭、荆钗布裙,日日为柴米油盐算计,那日子,她早年颠沛流离时,已经过够了。

她怕极了再跌回泥里,便只能对不住老太太的收留之恩,为自己搏一条活路了。

所以她勾搭了盛紘。

盛紘一开始惧怕王家,没想给她名分,还是有了身孕之后,她才逼着大娘子喝了妾室茶。

但盛老太太为了安抚王若弗,让她签了卖身契。

这后院之事,不是东风压倒西风,就是西风压倒东风。

她只是个随时可以发卖的贱妾,大娘子早就恶了她,若是她如卫小娘那般,不争不抢,恐怕早就被大娘子发卖了,哪里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。

而被她提到的卫小娘,教导自家女儿的东西,却和林噙霜截然相反。

因着最近大娘子忙碌得很,偏心眼的盛紘便以此为借口,将管家权交给了林小娘。

同为妾室,林小娘自然看不惯卫小娘,因此总是想着法子克扣她的份例。

已是寒冬,卫小娘所在的西小院冷得很。

她抱着明兰,两人贴在一起,靠着汤婆子取暖。

面对明兰的疑问,卫小娘搓了搓明兰的手。

“你大姐姐的亲事,是你爹爹细细斟酌后的决断,你可不必多嘴议论。”

“更何况这些高门大户,看着风光,里头的日子好不好过,只有自己知道。”

“咱们这样没家世、没依靠的人,最要紧的不是攀多高的门第,而是嫁一户知道疼人、待人宽厚的人家。”

她是正经读书人家出身,因着家中人病重,才到盛府做妾。

能做正头娘子,谁又愿意做妾呢。她没办法劝说自己像林噙霜那样靠谄媚、装柔弱争宠,更不愿意放下尊严去乞求一份居高临下的恩赐。

那样只会让她比死更难受。

她叹了口气,继续跟明兰道:“荣华富贵是虚的,日子安稳、不受磋磨、夜里能睡得踏实,才是真福气。”

卫小娘的话,明兰虽然记住了,但并不太懂。

她只知道自家小娘怀着身孕,冷得整个人都快发抖了。

一点不明白,为什么小娘不让她去告状,只会让她忍耐。

她定要找个时间,让爹爹来他们院里看看,跟爹爹告上一状。

华兰的事情才刚刚告一段落,家里又开始鸡飞狗跳,起因还是管家权。

大娘子脾气泼辣火爆,盛紘生怕自己的心肝林小娘被欺负,压根就没想着将管家权还给大娘子。

明兰告状,说他们小院的份例被克扣,结果林小娘反手一个诬陷,将缺少的份例,栽到了卫小娘的贴身丫鬟身上。

林小娘和她的心腹周雪娘建议将那小丫鬟打死了事,卫小娘知道事不可为,主动帮那小丫鬟认下了错,求盛紘饶那小丫鬟一命。

盛紘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,但家中内宅之事,影响不到他身上,又舍不得罚林噙霜,只能顺水推舟将事推到那小丫鬟身上,将人赶了出去。

大娘子简直快要气死!在院子里大骂盛紘宠妾灭妻。

云烁觉得自家便宜娘亲,倒是很能闹腾,但永远抓不住重点。

看着大娘子苦着张脸,还要强颜欢笑关心他,云烁无奈叹了口气,放下了手中的汤,问她:“您的诉求是什么?”

大娘子有点懵逼,“什么诉求?”

“就是您期望达成什么样的目标?夫妻恩爱?子女争气?获得诰命?亦或者做出一番属于您自己的事业?”

大娘子被自家儿子这话震惊得语无伦次。

“我……我。”我了半天,大娘子也没说出来个一二三。

因为她突然发现,她的诉求好像一直都挺模糊的。

好像自己儿子说的这些,她都想要。

她试探着说,“都……都想要?”

说完,她干笑一声,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贪心了。

在云烁的引导下,王若弗怔怔思索了半晌,终究是死了那颗盼着夫妻恩爱的心。

儿子说得没错。

当夫妻之间有第三个人存在的时候,情爱就已经不纯粹了,所谓恩爱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。

既做不得依靠,也守不住体面,再执着下去,只是徒增笑话罢了。

云烁是真的这么感觉的,很多史书上的模范夫妻,大概更应该被称之为合作共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