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霄将自己所见所闻——血池、铁链、金甲残躯、那颗能够说话的头颅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那头颅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整个石台上的光芒都在剧烈地闪烁,仿佛他的情绪正在翻涌不休。
片刻后,他猛地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,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恨意:
“宗云……这个王八蛋!生前觊觎我的身体不说,死后还想霸占我的身躯!
他果然留了后手!”
李霄心中一动:“宗云?就是那个叛变的大长老?”
那头颅冷声道:“除了他还能是谁!当年他背叛我,害得我宗门覆灭。
我本以为他已经被我亲手斩杀,没想到他竟然以残魂的方式寄存在了我的身躯之中,还趁我意识分裂的时候占据了上身的控制权。”
他看向李霄,目光变得愈发沉凝。
“还有一块令牌,恐怕也落在了他的手中。
他正在试图彻底占据我的身体,重新凝聚完整的金甲尸身。”
李霄握着那枚令牌,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疑问:
“这令牌到底有什么用?为什么你们都在寻找它?”
那头颅沉默了好一会儿,暗金色的头盔在红光中微微闪烁,仿佛在斟酌该如何回答。
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:
“我僵尸之躯,天难葬,地难灭。
即便是八转强者,也休想彻底毁灭我的身躯。
当初那些人虽然杀不了我,却用特殊手段将我的躯体一分为三,将我的意识打散,分别镇压在这地宫的三处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李霄手中那枚令牌上。
“而这三块令牌,便是当初封印我的关键。
每一块都封存着一部分镇压法阵的节点。
三块合一,便能解除这地宫中的所有封印。
他们当中也有人心思不纯啊,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三块令牌了。”
李霄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,目光微微闪动:
“也就是说,你们都在找这三块令牌,是为了摆脱封印?”
那头颅声音低沉而笃定:“不错。当初我还以为他们是想用这令牌来加固阵法,直到后面我才想明白,这令牌是我出去的关键,有人想用令牌掌控我。”
李霄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,没有再多问,将那枚令牌收好。
那头颅的目光却忽然落在李霄身侧那三道尚未完全收起的剑气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:
“你这剑气……是杀生弥陀剑经?”
李霄点了点头。
那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感叹,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感慨:
“剑宗最强大的功法之一,没想到我竟然还能有幸亲眼见到。
据传当初剑宗一蹶不振之后,这门功法便失传了。
你是剑宗的弟子?”
李霄摇了摇头:“不是,只是机缘巧合得到的传承。”
那头颅沉默了一会儿,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:
“你能来到这里,也算是你我有缘。
我赠你一桩机缘,你替我收集三块令牌,帮我身躯合而为一,如何?事成之后,我愿意替你效命百年。”
李霄不置可否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没法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,之前蛮穹尊者的事还历历在目,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。
那头颅见他不答,明显有些急了,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焦躁:
“我被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数百年,已经快疯了!
如果没有意识倒也罢了,可我偏偏是清醒的,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,只能日复一日地被困在这方寸之地。
换作是你,你受得了吗?
我宁愿当初一战直接死去!”
李霄依然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颗几乎要怒吼出来的头颅。
那头颅见他始终不松口,又急急地抛出一连串的好处,什么功法、秘术、地宫中的宝物、万魂宗的隐秘,几乎能承诺的都承诺了一遍。
李霄却依然不为所动,只是将目光收回来,从背后包裹中取出那几块万年玄黄石髓,放在手中翻看着。
那头颅愣了一下,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急切:
“你拿这些石头做什么?
难倒是打算在这里炼器?这秘境中还有不少同样的石头,我都知道在哪里,只要你愿意放我出去——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中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。
“只要你愿意放我出去,我都给你……”
李霄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几块玄黄石握在手中。
走到石台旁边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,盘膝坐下。
这里的地面依然滚烫,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。
那暗金色的山岳地心之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石台周围的岩缝中涌出,在空气中缓缓流转,如同无形的丝线在飘舞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睛,开始在脑海中回忆那门玄幻琉璃体经的入门之法。
这门炼体功法的第一步,便是撤去真气对身体的保护,让肉身直接暴露在极端环境之中,以天地之力淬炼筋骨皮肉。
李霄睁开眼睛,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那层依然在流转的真气护罩。
在数千度的高温地火环境中,撤去真气包裹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可功法中的描述却说得明明白白——不破不立,若不敢将肉身置之死地,便永远无法练成这门炼体功法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中摸出几枚丹药,全部都是用来疗伤和维持生命力的。
以他如今通髓境界的实力和五转武师的生命力,只要不是被瞬间杀死,再重的伤势都能缓慢恢复。
他将丹药一把送入口中,咽下,然后闭上眼睛,缓缓撤去了体表流转的真气。
真气消散的瞬间,灼热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来,毫无阻碍地扑在他的皮肤上。
李霄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被泼了滚油一般,每一寸皮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,像是被烧透的铁块,连表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,如同一张细密的红色蛛网覆盖全身。
汗水还未渗出便被瞬间蒸干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,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正在被烈火炙烤的火人,连衣袍的边缘都在高温下卷曲、焦黑,化作灰烬簌簌脱落。
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,李霄咬紧牙关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