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颓然坐下,不敢再出声。
李霄见状,语气稍缓:“当然,拆除城墙乃是为柳城长远计。
期间若有不便,衙门自会酌情协调。
诸位且先回去,安抚好各自手下、族人。记住,柳城的安稳,离不开诸位的配合。”
软硬兼施,一锤定音。
众人心思各异地起身告退。
走出县衙时,几家内城家族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,而几位帮主和武馆馆主,眼中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兴奋与盘算。
看着众人离去,李霄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堂中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朱和的难处……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“压服容易,收心难。大武师还是多了些……不过,这样也好。”
他需要时间。
在前往东境之前,他必须确保柳城这个基本盘足够稳固。
同时,也要利用这段时间,借助相对安稳的环境,将自己的实力,再往上推一推。
安排完县衙事务,敲定了拆除内城墙这件足以搅动柳城未来格局的大事,李霄才带着一身不易察觉的疲惫,返回家中。
小院依旧安静,与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推门而入,父亲李有德正在院中晒太阳,大姐李玉在灶房门口择菜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刘清玥则安静地坐在屋檐下的凳上,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,目光却有些游离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见到李霄回来,三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霄儿回来了?吃饭了没?
“还没,不急。”李霄笑了笑,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,给自己倒了碗水,一饮而尽。
刘清玥放下书册,起身道:“我去给你热饭。”
“先不急。”李霄叫住她,目光扫过父亲和大姐,神色平静地开口道。
“爹,大姐,我们收拾一下东西,准备搬家。”
“搬家?”李有德一愣,脸上露出错愕,“搬哪去?这院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吗?这才安稳几天……”
李玉也停下手中的活计,疑惑地看着弟弟。
李霄放下水碗,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:
“现在这个家,对我们来说,还是小了自然要搬到更合适的地方去。
搬到柳城的中心地带,更为方便。”
“中心地带?”李有德更糊涂了。
“那不就是内城吗?我们哪住得起?就算现在有点钱了,也……”
李霄打断父亲的话,语气平淡,却让李有德心头一跳,“朱家,不正空出来了吗?不需要买!”
“空……空出来?”李有德瞳孔微缩,声音有些发颤。“朱家……怎么会空出来?朱和他……”
这几天,李霄吩咐几人不要出门,大姐李玉也呆在家中,对柳城的惊变还不清楚。
一旁的刘清玥,娇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,抬眸看向李霄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化为更加复杂的情绪。
她比李有德父女更清楚外面的传言,也更明白李霄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惊涛骇浪。
“朱和倒行逆施,残害柳城武师,罪证确凿,已经伏诛。”李霄的声音依旧平稳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朱家也随之败落,其宅邸产业,已由衙门接管。我暂居其中,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杀了你的人,还要住你的房子。
这句话李霄没说出口,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李有德张大了嘴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霄……霄儿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李有德声音干涩,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有麻烦?”
看着父亲担忧惶恐的模样,李霄心中一暖,语气放缓:
“爹,放心。朱和罪有应得,柳城上下皆知。
如今柳城,我说了算。不会有麻烦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威势。
刘清玥此时走上前,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李有德,轻声道:
“李叔,您别担心。李霄……他如今出息了。
外面都在传,是他诛杀了为祸柳城的奸贼,稳定了局面。
如今这柳城,确实是他……说了算。搬到朱家去,也是名正言顺。”
她的声音柔和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。
是了,自己的儿子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保护、游手好闲的少年了。
他有了翱翔九天的本事!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李有德深吸几口气,脸上终于露出笑容。
“我儿有出息!有出息!搬!我们搬!”
李玉也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自豪。
弟弟竟然这么厉害!连县尉大人都……那我们岂不是要住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宅子了?
一家人说动就动,开始收拾行装。
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,主要是一些衣物、被褥、以及李有德舍不得的几件旧家具。
他们这边刚收拾了个大概,院门外便传来了车马声和恭敬的请示声。
“大人,车马已备好。”
李霄应了一声,打开院门。
只见门外停着三辆宽敞的马车,领头的是县衙的一名小吏和几名精干的衙役,态度恭谨无比。
李有德看着这阵仗,又是吃了一惊,但随即挺直了腰杆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。
将不多的家当搬上马车,李有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。
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,却承载了他们来到柳城后一段安稳的时光。
从村中的惶惶不可终日,到这个院子里的生活稳定,再到如今……要搬进那象征着柳城权力与财富顶端的朱家大宅。
三个住处,三段截然不同的境遇,清晰地昭示着李家的变迁,更昭示着李霄的崛起。
马车缓缓驶动,穿过柳城的街道。
朱家大宅位于内城核心区域,高墙深院,朱门大户。
虽然朱家败落,宅子也被查封,但那份气派依旧存在。门口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,只是门上贴着的封条已被揭去。
马车径直驶入大门。穿过影壁,眼前豁然开朗。
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假山池塘,亭台楼阁,虽不及冯家那般豪奢,却也远非李霄原先那个小院可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