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海雾压得更低,营区里只留几盏路灯,被风吹得光线散不开。
温岚依把方静支回去,自己换上深色衣裳,仍从房后小路绕到西边礁滩。
她没有靠近乱石滩,只躲进昨天藏过的那丛剑麻后,手探进微凉的海水里,把精神力顺着退潮的水流远远铺出去。
果然,天刚黑透,三艘小艇从外海方向分头靠来,没有开灯,划得极慢。
冷锋应当也接到了口信,乱石滩附近有极轻的一声脚步,又很快被浪声盖过去。
温岚依屏住呼吸,先不动。
等那三艘小艇近到离岸半里,其中两艘突然偏了方向,往南边未设防的礁线绕。
她心一沉,把手又往水里送了半寸,水灵珠随她心意一跳,南边浅海处轻轻多出一道斜流。
那两艘小艇顿时被推得打横,船上的人拼命划桨,反而越划越乱,最后跌跌撞撞一齐朝乱石滩正前方漂去。
第三艘见状想掉头,温岚依哪里肯放,只让水流在船底打了一个缓旋,不翻船,却叫它走不动。
冷锋的人从两侧贴上去,动作极快,几盏昏黄的渔灯同时按亮。
温岚依听见有人低喝:“都别动,手抱头!”接着是一阵木板碰礁石的响。
三艘小艇上的人来不及往海里扔东西,就被按在了船帮上。温岚依怕冷锋回头搜人,慢慢抽回手,从剑麻后猫腰退开,绕小路回到房后。
海水顺着她小臂滴了一路,冷风一吹,她才觉出后背又湿透了。
她没进屋,只蹲在屋后水沟边,把手臂洗净,又拿精神力把身周水汽拢了拢。
没过多久,营区外亮起探照灯,一道道白光照向海面。冷锋带着人从海边回来,押着六七个人往营部走。
有人的上衣破了,有人脸被礁石刮出血,温岚依只当没看见,转身从窗子翻进屋。
过了约莫半炷香,外头脚步快速经过她门口,又停了一下。
温岚依屏着气,听见冷锋低低说了一句:“依依,药箱带着,等下去营部看看。”
媳妇还在装小白兔呢,这么大的动静,她这么敏锐肯定早就察觉了吧。
她应了声,把擦头发的干巾往椅背上一搭,提起医药箱出了门。
海雾里,冷锋站得笔直,背影被探照灯拉得很长。
温岚依跟在他身后,看着那几艘被拖上海滩的小艇,忽然生出一阵后怕。
这一夜,西边礁滩没有再响起枪声,只有海潮一遍遍拍着礁石。
温岚依知道,冷锋没有说话,不代表没有起疑。
她拎紧药箱,抬头望了眼外海的方向,雾还未散,像藏着另一条更大的船。
温岚依跟着冷锋穿过营部外的小草坪,探照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,一前一后,都带着海水的潮气。
几个战士正把缴获的三艘小艇往营房后头的棚子里拖,湿麻绳刮得地面沙沙响。
经过一排棕榈树时,冷锋忽然放慢步子,侧过脸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今晚没睡?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像被雾浸过。
温岚依把医药箱带子往肩上提了提:“睡了,外头一吵又醒了。”她这话半真半假,没敢看冷锋眼睛,她又不是没有自保能力,管她管的那么死干嘛,自从来到海岛这边,感觉冷锋绷的像一张弓。
她真怕哪天会被他惩罚,做死在床上。
冷锋没再问,只伸手替她把医药箱接了过去。
营部里亮着一盏黄澄澄的旧台灯,屋角挤着六七个湿淋淋的人,个个被反绑了手腕,蹲在地上不说话。
两个战士端着枪守在门口。
冷锋让温岚依先看那个脸被抓破的年轻人。
那人年纪不大,嘴唇冻得发青,额角一道口子还往外渗血,粘着几粒粗砂。
温岚依蹲下身子,拿棉球蘸了消毒水,手极稳,但却极重,真是浪费了这些药了。
她一边清创,一边听冷锋在那边问话。
他问的都很寻常,船从哪来、到哪去、船上装的是什么、和村里谁接头。
那几人起初谁都不吭声,温岚依看的眼急。
“我来试试吧。”温岚依目光灼灼的看向冷锋。
冷锋看着兴奋的小媳妇,无奈的点了点头,媳妇爱玩怎么办,只能宠着呗。
温岚依看冷锋点头,直接拿出银针转向那几个人。
“我这针刺下去,会让你们的血液逆行,时间长了会让你们经脉寸断,七窍流血,不知道你们谁想先试试?”温岚依笑的温柔,好似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几人看着年轻的女医生,面露不屑,把头低下。
“好吧,就从你开始。”随手指了指最左边的一个小伙子,温岚依不等他反应,一针扎了进去。
那小伙子后颈一僵,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向前一栽,额角重重磕在地上。
温岚依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的头,另一只手捏着针尾,不紧不慢地转了半圈。
“别急,这才进去两分。”她的声音又轻又柔,像在哄人,“等这针走到第三圈,你胸口那团气就会倒冲上来,到时候别说说话了,连喘气都难。”
那小伙子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眼睛翻白,嘴唇发乌,被反绑的双手在身后死命绞着。
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最先撑不住,急得声音都变了:“别扎了!我说!我什么都说!放开他。”
冷锋往前跨了半步,沉声问:“船从哪来,货往哪去,岸上谁接应?”
男人吞了吞口水,眼睛盯着地面:“船是外海大船放下来的小艇,我们只负责把货从乱石滩抬进西边礁洞。货已经卸了两批,都盖着发黑的防水布,用木条箱封着,没写标号。接应的是村里福叔,就是专给渔船补漏的那个,腿脚不好,走路总往左边歪。他管把货从礁洞转到村后废屋,等天亮前外海大船到东口,再由我们小艇放灯去引。”
“货是什么?”冷锋问。
“这我真不知道。箱口封得严实,撬都撬不开,只听说从外海那边过来,还有,有几箱外头贴着洋文封条,沉得很。”男人说着,又朝那小伙子看了一眼,“求求您,您先让这位女大夫停手,再晚他真没命了。”
温岚依这才把银针往外提了半寸。
那小伙子终于喘过一口气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瘫在地上,只有胸口还在起伏,旁边几人都被这个女人吓的挤在了一起,太吓人了这.......
温岚依探了探他的颈脉,朝冷锋点点头:“死不了,歇一会儿就好。”
门口的几名守卫看着平日里待人温和的温医生还有这手段,不由的挺直了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