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显然是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，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身。
他走到中院中间的时候，目光先扫了一圈地上的贾张氏，又扫了一眼站在何雨柱面前的秦淮茹，然后落在了何雨柱身上。
“柱子，怎么回事？我听见这边吵吵嚷嚷的。”
何雨柱还没开口，贾张氏已经从地上一骨碌坐了起来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声音又尖又利：“老易！你来得正好！我跟你说——这个没良心的东西！东旭腿没了，我就想让他每天给东旭带口吃的，他都不肯！你说说，这还有天理吗！”
易中海听完，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先看了一眼何雨柱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竖着耳朵听的邻居，然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正好能让所有人听见：“柱子，贾张氏说得对，东旭现在那个样子，你也看见了。他以前再怎么样，现在也是残了。你们在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，他现在落了难，你这个做邻居的搭把手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我看这样吧——你每天从厂里带点饭菜回来，不多，一荤一素就行。你是后厨的大厨，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等一个“好”字落下来。周围的邻居们互相看了看，有人轻轻点了点头，有人叹了口气，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何雨柱没有接话。他站在自家门口，看了一眼易中海，又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贾张氏，然后开口了：“一大爷，您说得对，东旭现在确实不容易。”
易中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带菜是可以的。”何雨柱说。
易中海的嘴角开始往上弯，以为这是何雨柱准备妥协了。
“但是——”
何雨柱的声音没有抬高，但每个字都比刚才更清晰了：“一大爷，我只是个厨子，每天在食堂炒菜。食堂的菜是厂里的，不是我个人的。我没有权利把厂里的菜带出来，那是偷，是犯罪。”
易中海脸上的笑容顿住了。
“如果您真的想帮贾家，您应该去跟杨厂长申请。您跟贾东旭是师徒关系，贾东旭又是在厂里受的伤，厂里理应照顾。只要您跟杨厂长说一声——‘何雨柱每天从食堂带一荤一素给贾东旭，我替他作保’——那我就能带。”
“您是院里的一大爷，又是厂里的八级钳工，您说话比我这个厨子管用。您去跟厂长说一声，这事就名正言顺了。”
易中海站在那儿，嘴角那点笑意已经彻底僵住了，瞬间他就意识到，这是傻柱再给他下套。
“柱子……”易中海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这种小事，就不用惊动厂长了吧？你是后厨大厨，每天打菜的时候给工人少打一勺，省下来的不就够了吗？”
何雨柱看着他，语气不变：“一大爷，您这话说得不对。工人吃饭，是他们的正当权益。我如果给他们少打一勺，那是克扣工人的口粮，是要被处分的，我可背不起这锅。”
“您要是真觉得这事简单，您不会不愿意替贾家跑这一趟吧？您是院里的一大爷，东旭是您徒弟，他现在落难了，您出面帮他说句话，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？”
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不低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中院的地面上。
“您要是愿意去跟厂长说，那我这菜就能带得名正言顺。您要是不愿意去，那我就没办法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没有把后半句说完。但那半截话的余音，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让人忍不住去琢磨。周围的邻居们安静了下来，有人把目光从何雨柱身上移开，转向了易中海，像是在等着看他怎么接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，汗都流下来了，因为他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，毕竟何雨柱说的有道理啊，你也个做师傅的要是都不帮忙，别人为什么要帮啊！
更何况之前易中海说“给其他工人少打些”已经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了，院子里可是有不少人都在轧钢厂工作啊！
“这种小事……”
“您也觉得是小事？”何雨柱接过话头。
“那您更应该去说了。您这么大的面子，跟厂长说一声，算什么事？”
易中海的嘴唇又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那些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，没有出来。他看了何雨柱一眼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看他的邻居们，说：“……行，我去说。”
何雨柱看着他：“那您什么时候去？”
易中海的笑容彻底僵住了：“……这两天，我有空就去。”
何雨柱点了点头：“那我等您消息。”
易中海转身走了。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，没有回头看那些目光，也没有放慢脚步来等谁叫住他。
他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，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，然后推门进去了。门板在他身后合上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中院里，邻居们陆续散开了。有人端着碗转身回了屋，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叶，像是在用动作覆盖那段时间里残存的余音。三大妈也收回了目光，低头捡起地上的菜叶，没有再看贾家那扇门。
贾张氏还坐在地上，她看着易中海离开的方向，又看了看何雨柱，像是还想说什么，但何雨柱已经弯腰拿起了车锁。
“贾张氏，易大爷说了他会去申请，等他申请下来了，我自然会带菜。这段时间，你们家还是先省着点吃吧。”
贾张氏蹲在地上，嘴张了好几下，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，因为她能用的理由已经在那段时间里被何雨柱一一回应过了。
何雨柱没有再看他，转身推开门，进了屋。门板在他身后合上，把那片尚未完全沉寂的寂静隔在了外面。
易中海走进自己家之后，很生气，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，自己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，被傻柱摆了一道。